“今天我来到了‘独角兽’的老窝,希望在座的未来也能有‘独角兽’。”4月24日上午,金句频出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来到浙江大学“求是合集”学术报告厅,和经济学家、浙江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任罗卫东展开“书香润城 阅见成长”的主题对谈。

活动由浙江大学创新创业研究院、杭州晓风书屋主办。听闻莫言老师要来,可容纳200人的报告厅挤满了浙大师生,前面席地就坐的就有两长排年轻的面庞。
罗卫东以经济学家特有的方式开场打趣,顺便让“加班加点”的莫言老师休息一下:“今天在这里的观众99.99%都是冲着莫老师来的。莫言老师(原名管谟业)的祖籍是浙江龙泉,他是我们浙江人。元代大书法家赵孟頫的夫人也是一位大才女,叫管道升,应该也是莫老师的本家。”

读书究竟有什么好处?罗卫东继续从经济学的角度现身说法。“我大学毕业到现在已经44年了。44年里,我每时每刻都在享受20岁左右疯狂阅读的红利,而且这个红利还在继续。”
这几天一直保持“疯狂输出”的莫老师则表示,不想重复在别的场合讲过的内容,“今天你们尽管提问”。
第一个“来者不善”的是一名中文系毕业的女生,“我曾经读过莫老师写的《捍卫长篇小说的尊严》,这几年你的小说越写越短,今后还会不会继续长篇小说的创作?”

莫言回答:在当今时代写长篇小说,“确实是一种折磨,也是一种考验”,但一个时代总该有一部长篇,作为文学创作的标志性产物。“所以我将来肯定还是要写一部长篇的,而且这部长篇一直在我心中的这块土地上慢慢生长。就看什么时候能够破土而出。”
对于新作《人呐》的创作构思来自短视频,莫言再度解释,这个年纪不可能像年轻人一样在公司里上班,也不能骑个车上街送快递和外卖,“职业化的体验确实困难比较多。那么就靠阅读,阅读年轻人的作品,阅读报纸,阅读刊物,刷视频。短视频这件事不能全盘否定,起码对我来说生活变化了,文学也正在变,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要想与时俱进,必须有了解当下的手段。”
莫言把自己定义为“短视频的受益者”,因为看了不能白看,才“把短视频刺激出来的灵感写成了短小说”。他反过来劝大家:“刷短视频累了,来读读小说”。

一位大学生问,您提到如果有来生,想做科学家,想问一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莫言马上接茬,这是他在2014年和杨振宁对谈时说的。“宇宙是什么样?我在蒲松龄的《聊斋》里看到过一篇小说,描写一个人做梦飞到天上,天上的星星就像莲蓬里的莲子一颗颗镶嵌着,大的像缸,小的像酒盅。这是一个作家对宇宙的想象,来自于他所熟悉的现实生活。我当时改写了《兰亭序》里的两句话送给杨先生:仰观宇宙之大,俯察粒子之微。宇宙往细里看,变成了一种无限可分的东西,最后分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清楚。我觉得搞科学和搞文学都需要想象力。”
一位写了两个长篇小说的业余作者提问:你写小说会“卡文”吗?你对网文持什么看法?

莫言重点回答了后一个问题,原来他不止喜欢刷短视频,他也读网文。“我读过一个讲反腐败的网络小说,有2000万字。而且我还能读下去,读得昏天黑地,小说不断满足你一个又一个阅读期待。网络文学没有不可逾越的障碍,好的网文完全可以纸质出版发行,甚至是大卖。”

在浙大求学的越南籍留学生丁英航提问:“你是从哪一块土壤里吸取营养”,引起莫言的特别关注。
“我们现在张口就说受了外国作家的影响。我希望多少年之后,也有外国作家说受到了中国的影响,尤其是受到莫言的影响。没想到这件事情真的在越南实现了。有一天我看到一位越南留学生写了一篇中国当代文学对越南青年的影响,里面举的例子基本以我为主。”
莫言笑称“经常想在公开场合说这个事”,今天终于找到机会了,“这是我‘自吹自擂’的第一次。”

莫言的作品被译成50多种文字,他表示“要感谢张艺谋拍成电影,为中国小说走向世界起到开路作用”。
“翻译会碰到很多技术问题,尤其我的小说里有很多是农村的方言、土语,字典也查不到。翻译家有时候要求我画个图,但我画画太差,画不出来。”但也有运气好的时候,比如小说《透明的红萝卜》里写到妇女打铁,恰好那位翻译家“家里是开铁匠铺的,他的母亲就是铁匠。”
“中文作家刚开始作品被翻译成外文时,没有太多选择余地,有时候也会把你的某些段落删除。后来中国作家在外国也有了代理人,慢慢有了选择的余地。我个人认为我的大部分作品,翻译得都比较成功。《檀香刑》译成日文后,我跟一群读者聊天。其中一人说他读完后,耳边始终缭绕着唱戏的声音。这恰恰说明翻译的成功,因为小说写的是高密的地方戏‘茂腔’。”
“我认为翻译也是一种创造。有人不同意,说抬高了翻译的地位。我并没有抬高。翻译确实非常困难,尤其要传达出小说的氛围,隐藏在语言背后的东西。我希望中国的孩子把外语学好后,能把我们的小说翻译成外文。”


连日阴雨终于结束了,暖风吹拂,春光正好。4月24日下午,杭州余杭区径山镇,刚评上“新茶匠”的茶农李素红的茶厂里,机器正在开动,茶香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海拔800多米采摘的径山新茶将被制作成红茶。
制茶师毛业勤介绍,这道工序叫“萎凋”,新茶要失掉70-80%的水分。“萎凋有三种方式,日光晒干;自然阴干;风吹干。阴干最佳,日光的紫外线会灼伤叶面。”
对茶叶“门外汉”的莫言一脸认真,马上“不懂就问”:萎凋的凋,是雕琢的“雕”吗?
毛师傅很幸运,不仅和莫言老师有了近距离交流,还让大作家在自己两年前购买的《食草家族》书上签了名。


当初为什么买这本书?毛师傅回答:“我们做茶叶,种茶树,和‘食草家族’很像。”
“点茶只能直线走,不能走回头笔,要一往无前。”在“点茶”非遗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徐志高的指导下,莫言还体验了一把八百年前的宋代风雅:点茶。
徐志高介绍,点茶在南宋叫“分茶”,也叫“茶百戏”,是中国传统的沏茶技法,通过环回击拂形成“雪沫乳花”的视觉美感,并念出了陆游的著名诗句: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不到15分钟,莫言就用茶针,像写毛笔字一样,点了四杯茶:禅,禅,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