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首个!杭州“不完美”展览爆火!

杭州发布 2026-05-09 17:02:00 1384阅

你逛过“不完美”的展览吗?近日,杭州迎来了一场特别的展览,“修・饰——古陶瓷修补装饰技艺展”在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开幕不要被有点拗口的展览名所“误导”,作为国内首个以“不完美”为主题的特展,它让众多带着补痕的破损器物集体亮相。

当裂缝被看见
器物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四五千年前老祖宗就在陶罐上“缝针线”

走进展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只“受过伤”的蛙纹彩陶罐。

它属于马家窑文化,距今约5300年至4200年。

浙江省博物馆艺术研究部副主任、策展人江屿说,这个陶器在没有破损之前,是先民用来取水、储水的容器。

新石器时期马家窑文化蛙纹彩陶罐 

童维成先生捐赠 浙江大学藏 

(残留钻孔痕迹

陶罐上简单几笔绘出的脚趾,组合成一只只夸张抽象的青蛙,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在先民眼里,蛙有很强的繁殖能力和生存能力,值得去崇拜并绘制在陶器上。

马家窑文化手工业相当发达,尤其是陶器。照理说,这件陶器破了,再重烧制一个就行,可先民没有丢弃,而是在裂缝的两侧打孔,再用麻绳捆紧,简单却实用,就像缝衣服一样。即便没法再储水,但留作储存别的物品,还是没问题的。

蛙纹彩陶罐裂缝清晰可见,孔洞沿着断口排列,像针脚一样把器物重新“缝”在一起。

类似的,还有寺洼文化的双耳红陶罐。它身上同样保留着这种“缝合式”修补痕迹。

新石器时代寺洼文化双耳红陶罐 

童维成先生捐赠 浙江大学藏 

(残留钻孔痕迹

可以想象,数千年前先民发现这只陶罐裂开,虽然懊恼着急,可又舍不得丢弃,于是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钻孔、穿绳再收紧。修好之后,它继续被用来盛水、煮食。

“陶罐易碎,一旦破碎留之无用,弃之可惜,先民们就开始琢磨修补的方法。可以说,‘惜物尚俭’的观念,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形成。”江屿说,“之后的中国人,继续把这个观念演化至今,修复技术也一步步炉火纯青。

到了唐代,修补瓷器的方法开始变得精细,甚至可以说成了一门手艺。展厅中,出土于武威弘化公主墓的巩县窑白釉带流壶,壶身上能清晰看到几条金属锔钉的痕迹,这就是锔(jū)瓷

“蛙纹彩陶罐上的修补,受限于时代,可以算锔瓷的雏形,到宋代才逐渐成熟,并传承至今。‌”江屿说。

何为锔瓷?简单说,就是用锔钉将破裂的瓷器进行加固和修复,以便继续使用

唐巩县窑白釉带流壶

甘肃省武威市弘化公主墓出土

甘肃省博物馆藏 (锔钉

具体做法是,先用金刚钻在裂缝两侧等距离位置各钻一个“眼”,不用穿透瓷器,然后将锔钉的两脚分别敲入,钩住,拉紧,锔好后再在锔钉空隙处抹上用糯米汁或鸡蛋清等调制成的白泥,再耐心等待干透。

锔钉得非常讲究,既要大小合宜,又要美观耐用,它决定着再生瓷器的使用寿命和美观程度。古人还给锔钉起了个特别生动的比喻,“马蝗(蚂蝗) ”。不仅外形相似,二者的附着力都很强。

看到这里,是不是感觉有几个词很眼熟?“金刚钻”“瓷器活”,“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句人人都会说的俗语就源自于此

金刚钻

古人修补器物有哪些“神操作”?颜值、身份双双拉满

如果继续往后看,你会发现,古人的修补方法远不止“锔”。

其中最具美感的一种,是金缮。

瓷器破碎后,即使是用外部力量将碎片贴合在一起,也会出现难看的裂痕。古人已不满足于“修”,而是想更进一步,去弥补这个遗憾。

金缮修复的器物

对破损的器物进行粘接、修补后,再用金粉或金箔对修补处进行描金或贴金,直接让破损成为装饰。

修补后的器物,会呈现完全不同的风韵,甚至比原来未破损时更迷人。“这时候,修补不再只是功能行为,而是一种审美表达,残缺,也可以成为美。”江屿说。

此外,古人还传承下一种更精巧的修复技艺,叫“釦(kòu)器”。用金、银、铜片包住器物容易损坏的地方,比如口沿、耳部、底足。

晚唐定窑白釉“官”款金釦瓜棱形执壶

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晚唐水丘氏墓出土

杭州市临安区吴越文化博物馆藏 (金属釦

“起初只是为了加固,后来却带上了身份象征。宋代,金釦、银釦器物往往只属于宫廷或高等级官员。”这些破损的器物通过饰件包镶与改装,有的修出“能用”,有的修出“身份”。

登峰造极,却不求完美?每一块“补丁”都是限定款

登峰造极的文物修复技巧,是让明明破损的器物,看起来完整如新。

但这,却并非终点。

在展厅里,我们能见到一件原本“四分五裂”的元代龙泉窑青釉荷叶盖罐。经现代修复后完整如初,呈现出温润如玉的质感。

元龙泉窑青釉荷叶盖罐

丽水市博物馆藏 修复完整

你如果再凑近一些观察,却会发现,修复师在文物身上故意留下了“补丁”。

浙江省博物馆技术保护部研究员、陶瓷文物修复专家楼署红告诉我们,这是文物修复非常重要的一条原则:修复新加的部分,要和原物有能分辨出来的差别

楼署红从事文物修复近二十年,现场的不少展品,都是经由她和同事的双手“重现生机”。如今在吴越文化博物馆精品厅展出的吴越时期水丘氏墓出土三件国宝级文物,当初就是由楼署红主持的保护修复项目。

保留破碎残片粘接痕迹,对有依据的缺失纹饰进行补绘的同时,在补缺、绘画和仿釉三个方面进行降阶、降调处理。

“很多人以为,修复就是把东西补得看不出来,其实不是。我们更在意尊重它原来的样子,材料怎么选、补到什么程度,都要为将来留余地。”

修复文物是一个漫长且严谨的过程。如今,现代修复体系更遵循最小干预、可逆性、可识别性、兼容性与审美适配等原则。

现场最为吸睛的展区之一,无疑是用3D打印技术对文物进行修复。

凤尾尊

浙江省龙泉市大窑窑址出土

浙江省博物馆藏

3D打印(透明彩色光敏树脂)

出土于龙泉市大窑窑址的凤尾尊,仅有一段颈部和上腹部标本残片,缺失的部分,用透明彩色光敏树脂通过3D打印补齐,像给器物披上一层“水晶衣”。

楼署红提到一个细节:“有些标本非常精美,但长期只能躺在库房里。比如它(凤尾尊),我们能在故宫博物院、内蒙古博物院找到它的‘同款’,再结合技术复原,才能够让它重新完整呈现。”

利用3D打印技术,其实也是给文物本身一个机会,让它们有机会“站起来”“走出来”。或许等到未来某一天,它会与原本的其他部分有缘相遇,完成一次“破镜重圆”。

带裂痕的库房“冷门”文物终于当主角了

江屿说,筹备这场展览,她和团队前后准备了一年多,查阅了上百本图录,寻找那些带着修补痕迹的文物。“我们希望观众看到的不只是器物完整的一面,也能看到它经历过什么。”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真正的完整,不是没有裂痕,而是即使有裂痕,依然可以被使用、被欣赏、被理解。

因为“不完美”,不少藏品并不属于所在博物馆日常亮相的“第一梯队”,甚至其中一些还是头一回离开库房,以主角身份出现在大众的注视下。

因为“不完美”,许多展品过去的呈现是受限的,有角度的。但在这里,“裂痕”“残缺”不再是忌讳,它们把“伤口”作为历史的一部分,近距离与观众面对面。

因为“不完美”,反而让我们能从它们之中神奇地感受到,哪怕几千年前,老祖宗就有了“惜物节用”的生活态度。都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样的习惯竟如此熟悉......

责任编辑:郭迪
审核:蒋波 李维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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