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潮入海》
李梓新 著/上海译文出版社/2026年6月
随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的热映,潮汕成为热度最高的关注地之一。非虚构写作者李梓新的新作《出潮入海》用另外一种方式,向读者讲述潮汕的故事。
潮汕,自古一直是内陆叙事和海洋叙事的交汇点。它和东南亚之间的民间航船路线持续数百年。覆盖在欧美中产阶级家庭的餐桌上的抽纱作品,是潮汕人贴补家用的最好来源。
李梓新介绍,这本书源于他的家族叙事,但又不局限于此,他把潮汕的日常食物、祭祀、抽纱文化,以及潮州古城里的风物人事,置于全球化的背景中去呈现,记叙了没有“下南洋”的新一代潮汕人如何走出潮汕,走向世界的经历。
他自述称,“十九岁那年离开潮汕,在外成家立业。四十岁后,我像先辈一样‘下南洋’,入学东安格利亚大学学习创意写作,试图用英文描写离开甚久的故乡,寻找自身的潮汕性。”
先“读”为快——
抽纱人
我们是抽纱人。这个事实从有记忆之前就开始了。抽纱是一种工艺,也是一种布品。但它的字面里没有布,没有绣,让人误以为它只是一种技术,而不是一件物品本身。抽纱确实是把布的一部分纱抽出,造成镂空效果,再在上面加以创作成纹样。做抽纱,对于潮汕人来说,是贴补家用的最好来源。它体积轻便,不需要群体协作。农民们可以举起锄头种田,放下锄头在田间绣花。家庭主妇可以在理家之余,在邻里闲聊之间,完成几角几分钱的“康课”(指工作任务)。鼎盛时期,有五十万以上的潮汕人在从事抽纱活动。
我的姑姨舅妗,还有妈妈、姐姐,包括爸爸自己,都会绣抽纱。而每当我好奇拿起针,妈妈总是大声告诫:“勿戳着目啊!”对于他们来说,手指偶尔被针尖戳破流出小血珠,是寻常之事。
血是咸的,他们很早就知道了并告诉了我。
绣抽纱的针,大约一寸长。初初握住它的时候,手感冰冷。很快,指尖的压力传递上去的温度和油脂,使针身变得潮热顺滑。它每穿过一次被一个圆形布箍绷紧的布面去往另一侧,都像远方农村游神绽放的烟花一样发出轻轻的爆破声。针眼牵引着的彩线像贪食蛇一样不断游走,唯一不同的是它没有变长,却不断变短。彩线一根一根覆盖上去,渐渐地让印好纹路的台布或者手帕拥有生命般的光彩。最终带着一小段纱的针停留在绣完的图案旁,像到站的长途车,又像瓜熟蒂落的脐带,等待剪刀的一声分离。
白色台布上最常见的花纹,是牡丹或者芍药配着绿叶,连成整圈的花边。这些传统图样我们已经熟悉得无感,但它们却最终会铺在欧美中产阶级家庭的餐桌上,成为带有东方文化色彩的装饰。大姐记得她还绣过不少戴着红帽子的圣诞老人,站在绿色圣诞树旁,旁边配着红蜡烛。“绣一个赚六分钱吧。”那个时候,她大概还不知道什么叫基督教,只听过信基督的人被称为“食教”。
身处于全球化产业链条末端的人们浑然不觉,细密的针脚、日渐模糊的视线、布料掠过虎口的粗糙感、刚刚发放到家里的布料的刺激味,这是1980年代潮汕一种融入日常的生计,没有人关心它从哪里起源,最终会被卖到哪里去。这是人人习以为常的计划经济。当然,电视里偶尔会播出,又一件抽纱大作品在国际博览会获奖了。那些作品龙飞凤舞,过于精美,似乎又和我们手中普通的“康课”没有太多关联。
虽然“康课”在潮州话中可以指代一切工作,但是在抽纱宿舍,“康课”就是指一切抽纱相关的事务,甚至那些印着花纹的白布,本身也被叫作“康课”。“康课”是一种工人的语言,一种体力劳动的代名词。做“康课”,就意味着要出力。但是如果无“康课”可做,更是一种无法生存的恐惧。
在抽纱这种潮汕全民生产的系统中,幼小的我一直只是一个旁观者。抽纱公司这个单位是参天大树,给我们提供荫蔽,我是树下的微小生物。

《12种关键能力》
格雷厄姆·李/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6年5月
近日,北京联合出版公司推出英国数字技术教育专家格雷厄姆·李(Graham Lee)的新作《12种关键能力:成为不被科技替代的人》。书中提出一个根本性问题:在被机器取代之前,人类是否正在主动放弃自身的能力?
格雷厄姆·李是一位长期关注科技与人类能力交叉议题的作家和教育者,拥有为数万名英美专业人士提供培训的经验。在二十余年的从业生涯中,他观察到技术使用对人类核心能力的显著负面影响:当人们将琐事交给电脑,自己做的事情就越来越少;当设备开始支撑记忆、阅读、社交等基本能力,这些能力便会随时间推移迅速退化。“我们从数字技术中获得的好处,是以巨大的代价换来的。”他在序言中写道。
围绕这一判断,全书梳理了12项关键能力:导航、运动、对话、独处、阅读、写作、艺术、手工艺、记忆、做梦、思考。作者认为,这些并非简单的“技能清单”,而是人与世界建立关系的方式。
书中的案例共同指向一个结论:深度的人类经验,来自亲身参与、专注投入、反复练习,而非被动接收。技术可以为我们代劳,却无法替我们体验。
这本书的答案并非让人类与技术对抗,而是重新建立一种平衡:让技术服务于人的能力,而不是侵蚀人的能力。每章末尾,作者都附有具体的实践指南,从减少GPS依赖、恢复步行通勤,到重拾纸笔书写、练习主动阅读。这些并非激进的“数字戒断”,而是温和的“能力唤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