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几十年,他一直想要再见恩师一面,亲手拿回这封承载着父辈期许与少年时光的旧信。
6月12日,这份心愿终于落地。在浙江省文化馆,许文飙与阔别多年的恩师董俊飞相见,一段藏在岁月里的师生温情随着那封尘封44年的亲笔家书,缓缓揭开。
见到学生第一眼,
年近八旬的老师举起手机就拍
许文飙蒙了:您拍我做啥啦?
四十多年前,12岁的许文飙进入浙江省艺术学校(现浙江艺术职业学院)求学,董俊飞正是他的首任班主任。
光阴似箭,许文飙已然成了“大叔”,此刻恩师就在楼上。他手捧鲜花,等电梯的时候紧张又感慨:“小时候很怕他,长大了很惦念他。”
许文飙刚一露面,早已在等候的董俊飞老师立刻拿起手机,拍起这位许久未见的学生。
“您拍我做什么呀?”许文飙笑着打趣。
“就要拍你!”话音落下,年近八旬的董老师快步上前,用力紧紧抱住许文飙,一遍遍轻轻拍打他的后背,眼眶瞬间湿润。接过鲜花后,董老师更是郑重地朝着自己的学生微微鞠躬,跨越半生的思念与牵挂,全都藏在这个温暖又动容的拥抱里。

“师恩难忘。”许文飙动容说道。
“我们都算苦出头了,不经一番冰霜苦,哪得梅花泛清香,你现在,终于绽放属于自己的清香了。”董老师回应道。
这句年少时听过无数次的教诲,许文飙坦言走过半生风雨才明白:所有耀眼的光芒,都离不开风霜雨雪的打磨,人生所有的灿烂,皆是苦尽甘来的馈赠。
“四肢发达,头脑空空,
不能称为真正的人才”
珍藏44年的家书,直击教育初心
董老师拿出那封被他珍藏了44年的亲笔信。
信封是浙江省妇女联合会的封皮,内文是一笔遒劲有力的毛笔字,一共两页信纸,信件上还留有董老师当年认真研读的红色批注。

写信人正是许文飙的父亲,一名资深新华社记者。拆开家书,父辈超前的教育理念,即便放在当下依旧发人深省。
董老师,我是贵校舞蹈班学生许文飙的家长。暑假中我花了点时间观察了孩子及经常与他在一起的一些同学情况。我感到孩子们,一年来都有进步,讲礼貌、懂事、不求吃穿,坚持练功等等。
但也发现一些令人不安的倾向。主要是孩子们普遍看不进书,而且不是许文飙一个人。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不要说培养不出真正好的苗子尖子,就连合格的艺术人才都难以培养。
四肢发达,头脑空空,不能称为真正的人才。艺术人才更需要深厚的文化素养,没有文化底蕴,永远无法攀登真正的艺术高峰。
读完父亲44年前的话,许文飙深有感触:父亲当年写下这封信,核心想法就是艺术教育切勿重专业、轻文化,学艺必先修心,成才必先成人,全面发展才是艺术生长的根基。
就是这份沉甸甸的用心,当年深深触动了董俊飞老师,“当年收到这封信,我瞬间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那个年代,大部分家长只看重孩子专业练功,很少有人会关注艺校孩子的文化课学习,如此用心、有远见的家长,我几乎从未遇到。”
为了回应这份用心,当年,董老师还曾特意前往许文飙父亲的单位登门拜访,虚心请教育人方法。
提及许文飙父亲三年前离世的消息,年过七旬的董老师难掩悲伤。
“法拉利大叔”回忆班主任:步步紧盯
原来每个学生都有过同款班主任
闲聊间,尘封的少年求学记忆一一涌上心头。
许文飙说,在全班学生心中,董俊飞老师是当之无愧的专业榜样。作为舞蹈老师,他的飞脚功底全校顶尖,连贯绕圈飞脚一气呵成,动作利落潇洒,当年全班学生的飞脚基本功,全都由董老师亲自开范教学。
可没人知道,这位功底过硬、严格负责的舞蹈老师,一直饱受胃病困扰。
即便身体不适,董老师依旧从未放松对学生的管教。年少调皮好动的孩子们,总免不了犯错贪玩。董老师每天中午吃饭时,都会单独叫一名学生来到办公室,一边慢慢用餐,一边耐心谈心教导。

还有一件事,让全班学生记忆至今:强制午休。年少贪玩的孩子们压根不爱午睡,总想趁老师离开后偷偷打闹。个子不高的董老师,总会踮着脚尖,透过教室上方透明窗台悄悄巡查;偶尔还会悄悄躲在门后,抓住偷偷讲话的学生。

年少只觉老师严苛可怕,中年回望,才懂这份步步紧盯,都是怕青春期的孩子误入歧途,那是藏在严厉之下最深切的守护。
许文飙还分享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求学往事:刚入学第一个学期,他成绩位列班级倒数第二,内心极度自卑难过。痛定思痛后他发奋努力,四年级考试一举逆袭,名列前茅。
当时董老师一句随口夸赞,他记了一辈子:“哟,阿飙,你今朝是一匹黑马嘛。”
许文飙:我本来已经接受我这辈子的平庸
但这匹“黑马”又跑进了老师的视线
这匹“黑马”最终又“跑”进董老师的视线。
现场董老师拿出厚厚一叠报纸,都是近几个月许文飙在各大媒体的相关报道,他一一细心收集整理,完好留存。
“我看到你登上报纸,看到你和家人及汪碧云老师一同跳舞的视频,由衷为你开心,为你骄傲。这些报纸你好好收好,若干年后,都是独一无二的珍贵回忆。”

“老师待我,真的如同父亲一般。年少离家学艺,班主任就是我们在外最亲的长辈,碰到所有委屈和难处,第一时间想要依靠的人永远是他。”许文飙完全没想到老师留了这一出。他提起,自己所在的班级是无比幸运的一届,从班主任到各科专业老师,既严苛育人,又温柔暖心,也正因如此,当年这个班级考上北京舞蹈学院人数,创下全校之最。
重逢的最后,两人一同走进省文化馆的练功房。
此情此景,恩师就在跟前,许文飙现场完整展示了一段舞蹈身法,请老师再一次指正。

董老师没有说话,满眼欣慰,鼓掌,又高高竖起大拇指。接着,他下意识轻轻摆动手臂,微微屈膝下蹲,简易复刻出当年课堂上教学舞蹈的标准动作。
一曲舞毕,两人再次深情相拥。
“在我心里,您永远还是三十多岁的模样,还是那个能打出一串漂亮飞脚、闪闪发光的榜样。我这么多年,其实很羞于见老师们,我曾经也想辉煌,也不堪平庸,今年4月份红之前,我已经接受我的平庸了,我想我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吧。”许文飙这样说,并一再感谢老师几十年前的教导。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董老师又一次说出了那句,他年轻时跟孩子们说过一遍又一遍的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