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0日上午,细雨淅沥,浦沿渔码头浸在微凉的湿气里。钱塘江休渔期迎来尾声,码头上一片忙碌:停泊的渔船整装待发,渔民们抓紧时间整理渔网、检修船具、备齐物资,静待7月1日开渔。
钱塘江禁渔是从2019年开始的;2022年起,浙江统一将钱塘江等八大流域纳入同步禁渔体系。根据规定,除苕溪、京杭大运河干流实施全年禁渔外,其他水系禁渔时间统一为3月1日0时至6月30日24时。
四个月的静默休养让奔流的江水攒足了生机,也让江中的土著鱼儿迎来了自由生长的黄金期。这些世世代代随潮而生、逐水而长的“原住民”,是见证钱塘江水系变迁最鲜活的生态底色,也承载着杭州人记忆中最温柔的市井烟火。
“江里的好东西可多了,土步鱼、鲈鱼、鳊鱼、鳗鱼、鲢鱼、翘嘴……这些都是杭州人喜欢的江鲜。”王大姐和丈夫在钱塘江上捕了四十年鱼,对江里的鱼种如数家珍。
钱塘江咸淡水交融、潮汐更迭,独特的水域环境孕育出一众特色土著鱼种,既有官方重点保育的生态原种,也有承载千年民俗文脉的特色生灵,每一种都自带钱塘专属印记。
王大姐说的翘嘴就是鳜鱼,又名嘴爪、桂鱼等,属肉食性凶猛鱼类,是上等食用鱼及重要经济鱼类,在新安江水库和富春江水库产量较高。
土步鱼学名沙鳢,喜栖息于泥沙碎石浅水区,游泳力弱,有“附土而行”的习性,肉质细嫩无小刺。民国《萧山县志稿》记载:“杜父鱼,亦名土步鱼,出湘湖者为最,桃花水涨时尤美”。又据雍正九年《西湖志》引证万历《杭州府志》载:“土鳖俗名吐哺,以清明前者为佳”。春笋炒步鱼,历来是杭城名菜之一。
作为钱塘江专属的“地标鱼种”,三角鲂是如今江域保育的核心土著原种。因其旧时在六和塔附近集中越冬,多有捕获,又称为塔鳊。又因长期在湍急江水中游动觅食,三角鲂肉质紧实细嫩、清甜无腥,自古就是钱塘百姓餐桌上的佳品,如今更是人工增殖放流的重点鱼种,成为钱塘江生态稳步复苏的标志性物种。

钱塘江刀鱼主要指凤鲚,因为外形似刀,被钱塘百姓赠名曰“刀鱼”。老杭州坊间素有“钱塘三鲜,刀鮰为尊”的老话,足见其在钱塘渔俗中的地位。刀鱼肉质鲜美,营养丰富,散发微微香气,被鱼界尊为“水中香妃”,口感以清明前后最佳。
在一众钱塘土著鱼中,箬鳎鱼是妥妥的“温情代表”,老杭州人更爱叫它“孝子鱼”。在萧山区义桥镇渔浦有这样一个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古时一位贫苦少年,母亲重病缠身、食欲不振,唯一的念想就是一口鲜鱼汤。少年心地善良、不忍杀生,便从江中捕得箬鳎鱼,小心翼翼割下一片鱼肉炖汤,随后将只剩半边肉身的鱼放回钱塘江。神奇的是,这条鱼顽强存活下来,自此繁衍的后代,皆是一面有肉、一面平滑的独特模样。千百年过去,这片承载着善意与孝道的箬鳎鱼,成了钱塘渔浦动人的文化符号。
悠悠钱塘江水曾孕育无数生灵,也见证了鱼种资源的兴衰起落。除却上述这些依旧繁盛、常驻江畔的土著鱼种,钱塘江曾有一种家喻户晓的传奇名鱼——鲥鱼。据《杭州市水产志》记载:鲥鱼,长江、珠江都有,但独以富春江鲥鱼最为名贵。早在明万历年间,富阳鲥鱼列贡皇室;到清朝康熙年间,富春江鲥鱼被列为“满汉全席”的主要菜肴。据史料数据记载,1936年钱塘江产鲥鱼年产量175吨左右;后受水域环境变迁、早年过度捕捞等多重因素影响,鲥鱼资源断崖式衰退。进入90年代,基本未有富春江鲥鱼捕获。
除钱塘鲥鱼外,松江鲈、伍氏白鱼、野生河豚等一众老牌土著鱼种也曾淡出人们视野。
所幸的是,钱塘江开启了持续的生态守护之路。制度化禁渔养护、常态化土著鱼苗增殖放流、全域水域综合治理、智能化渔政管控多管齐下,让母亲河逐步修复元气,也让土著鱼迎来了“回归重生”的契机。

一江活水养育一方生灵;一群江鱼见证一城变迁。杭州市农业农村局(杭州市乡村振兴局)渔业监管处负责人尤廷军表示,开渔解禁不等于放任捕捞,钱塘江渔业资源保护与生态治理工作始终常态化推进。禁渔期结束后,我市将常态化严查非法电鱼、毒鱼、炸鱼等各类违规捕捞行为,持续规范江面捕捞作业秩序。同时,依托新修订的《渔业法》开展精准普法引导,督促渔民依规作业、生态捕捞,持续守护钱塘江土著鱼类种质资源,筑牢钱塘江水生态安全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