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黄昏，上塘河畔凉风习习。竹缘山庄老板娘严淑媚关了店门，沿着游步道慢慢往千桃园走。水面映着晚霞，有人慢跑，有人遛狗，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以前这里黑乎乎的，别说散步，路过都要捂着鼻子。”她停下脚步，指了指河面，“现在鱼都回来了，人也回来了。”

京杭大运河支流上塘河横贯上城区丁兰街道，是杭州最早人工开凿的古河道，上城段总长4.28公里。十几年前，这里的水质还是劣Ⅴ类，如今已是省级“美丽河湖”。

一河清波的重生，照见丁兰从偏远乡村到特色景中村的跨越式蜕变。一条河的“归来”，也是一方人的共富。

丁兰街道皋城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俞建国是在上塘河边长大的。小时候，他拿个三角网兜往河底一捞，网里全是螺蛳。他说着比了一下，“用竹竿探下去，能看见河底的石子。”

后来水就变了。造纸厂、家具厂的污水直接往河里倒，沿河农户的洗衣水顺着排洪沟就进了上塘河。别说螺蛳没了，整条河水变得又黑又臭。

上塘河鲍家渡（沈炳涛摄于1980年）

2014年浙江“五水共治”启动，丁兰街道以上塘河流域为核心，一口气上了60多个治水项目。清淤泥、截污纳管、生态修复，硬是把支流的“毛细血管”一点点打通。高污染的厂房搬迁了，沿河农户的生活污水接入了市政管网。皋城村也针对村内小微水体搞综合整治，从上塘河引水，建循环系统，总算把旱季干涸发臭的池塘变成了景观。

清水入塘，红鲤鱼游得正欢，睡莲刚铺开叶子，可新难题又来了——有农家乐把泔水倒进雨水篦子，油污顺着管道漂进了池塘。水面浮着一层油，红鲤鱼翻了肚皮，睡莲也蔫了。

亲眼看着清澈池塘变成满目油污，村民们心疼不已。“大家全都急了，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我这儿。”俞建国说，后来村里查到源头，罚了这家农家乐一千多块治污费，池水抽干重新养。从此没人再敢往雨水管里倒脏水——不是怕罚钱，是怕被邻居骂。

村民的习惯也就这样一点点扳过来了。“地方干净了，大家自然不好意思糟蹋。”俞建国说得朴素，如今池塘碧波游鱼，不用村干部反复叮嘱，村民们都会主动看护。

上塘河慢慢清了，2021年还成功创建为省级“美丽河湖”。作为上塘河皋城段河长，俞建国每周巡河一次，“发现问题就拍照上传，现在基本没什么问题——散着步就把河巡了。”

今年年初，上塘河上空多了双“眼睛”——丁兰街道引入了无人机AI智能巡河系统。无人机每天上午8点、下午4点各飞一次，全程自动化巡航，AI算法对比前后图像，自动识别异常。丁兰街道相关负责人介绍：“以前靠人沿河走，有些隐蔽的地方根本看不到。无人机视角广，森林防火、违法搭建、污水偷排，一清二楚。”

“上塘河是丁兰的母亲河，全街道的水最后都汇到这条河里。”丁兰街道相关负责人说，上塘河不仅是生态之河，更是文化之河。

如何让沉睡的文脉在当代乡村振兴中焕发新生？丁兰的做法是：以河串景，以景带村，将丁兰全域打造成为滨水大花园。

皋亭山脚下，宋韵和孝道被刻进滨水空间——“家风孝道千诗千石刻"沿河铺开，文天祥雕像广场立在山前。景观有了看头，也有了说头。

眼下，上塘河流域共监测到116种水生生物，涵盖59种浮游植物、26种浮游动物、10种底栖动物与21种鱼类。“水质好不好，生物说了算。”丁兰街道相关负责人说，“当‘挑剔的住客’回来了，说明生态真的越来越好。”

值得一提的是，去年上塘河边的皋亭山自然中心开了，这是集生态展示、自然教育、科研实践于一体的生物多样性友好基地，已成为市民亲近自然、感知生态的一个窗口。

自然中心所在的千桃园，源源不断吸引着四方游客，赏花、拍照、露营；四公里外的桃花湖公园，环湖铺了游步道，垂柳和桃树倒映在水中，街道把这片好风景变成了“甜蜜经济”。

今年以来，丁兰街道围绕上塘河开展的文旅活动已超30场，亲子越野赛、自然课堂等新业态接连落地。河串起了景，景带活了村。古老的水道，就这么重新流进了日常。

严淑媚的竹缘山庄开了13年，她也亲眼见证了这条河带来的生活巨变。

“刚开店那会儿，门口的路坑坑洼洼，河水发黄，客人来了吃完就走。”她指了指如今修葺一新的游步道，“现在你看，大家吃完饭都去河边拍照，拍完发朋友圈，又带来一拨新客人，双休日都要提前订座。”

变化是一点点发生的。路修好了，沿河绿化也做好了，亲水平台、垂钓点、灯光步道依次落成。如今，丁兰街道沿河建了28公里游步道、99处垂钓平台、68个亲水平台。“晚上七八点钟最热闹，跑步的、跳舞的、遛娃的，灯光一照，河面亮晶晶的。”严淑媚说道。

像她一样吃上“生态饭”的不在少数。如今的皋城、沿山两个“景中村”，33家农家乐星罗棋布，一到周末，车停满，包厢满，老板忙得脚不沾地。

环境好了，不光游客来，公司也搬进来了。严淑媚最近发现，村里好些房子被租出去开了公司——服装设计、广告策划、电商运营。“有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把一栋民房租下来做办公室，我问为啥搬来，她说就看上这个环境，有个小院子，客户来了喝喝茶聊聊天，比写字楼舒服多了。”

房租也跟着涨。皋城村整栋房子年租金能到十几万元，加上村里股份分红，每户人家年收入轻松过二三十万元。严淑媚说，老人们都有退休金和医保，天天在朋友圈晒旅游，幸福感很强。“我们不是住在农村，而是住在景区里。”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是不要门票的那种。”

今年是“人民的运河” 提出20年，在丁兰街道相关负责人看来：“上塘河见证了丁兰这片土地从偏远乡村长成大型居住区、特色景中村。治水从来不是只为了治理一条河，最终是为了生活在河岸的人。”

上塘河的“归来”，藏着丁兰的共富密码：绿水青山，正真真切切变成百姓口袋里、生活里的金山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