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铺就的古驿道蜿蜒入村,村口处,八角凉亭翼角高翘,孝子牌坊重檐沉沉,一前一后,一轻一重,像一卷被时光缓缓铺开的册页。这里是富阳大源镇新关村,古称“新关头”。相传北宋末年,方腊之妹百花公主曾在此屯兵设关,村名因此而来。
村子背倚伏虎山,面朝笔架山,山水之间,散落着30余座粉墙黛瓦的老台门。这座格局独特的古村落,素有“孝子故里,教育世家”之誉。
“自启动新时代美丽乡村建设以来,村庄整体风貌显著提升。今年上半年,我们又通过实施浙江省历史文化村落保护利用项目,修缮了七座老台门,提升周边环境,并对各座台门的历史文化进行系统挖掘、整理与展陈。这个月,区级文化特派员也已进驻我们村,为农文旅融合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新关村党委书记、村委会主任蒋祺斌介绍道。
一座牌坊,刻下百年的孝道
八角凉亭的石柱已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泽,曾是南来北往的行人歇脚避雨之处。紧挨着它的,是清咸丰四年(1854年)朝廷为旌表蒋元顺孝行敕建的孝子牌坊,青石垒砌,三层重檐,“圣旨”二字高悬顶端,“旌表孝子蒋元顺”的题额至今清晰可辨。
蒋元顺生于清乾隆五年(1740年),四岁丧父,七岁亡兄,母亲患风瘫之症,后又双目失明。“年幼的他辍学回家,每天清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为母亲洗脸梳头,生火烧饭,嘘寒问暖,消愁解烦。”村文化员蒋观群说起这位先祖,眼中满是敬意。那年冬天大雪,母亲头痛发作,蒋元顺听说鲜荷叶蒸野猪脑有奇效,便冒雪徒步数百公里,到余杭山中猎户家求野猪脑,又折返诸暨摘来鲜荷叶。服毕,母亲的头痛果真痊愈了。而那个少年踏雪而行的脚印,被后世子孙一代代记在心里,融进家训,化为日常。
如今,孝子牌坊前成了孝道文化的“露天课堂”。牌坊无言,却教人懂得:孝,从来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文字,是走在雪地里的脚印。
五世杏坛,守望三尺讲台
书香穿越百年,在新关村留下了一张日久弥新的教育名片——美新小学。1914年,清末秀才蒋建侯在其父蒋兆霖设馆课徒的基础上,与恩科举人蒋敬时联合创立此校,开富春江南岸新式教育之先河。老校舍的木门吱呀推开,仿佛还能听见百年前的琅琅读书声。
1920年,蒋建侯之子蒋伯潜考入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国文系,受业于胡适、鲁迅等名师,积极参加“五四”运动,在《新青年》《东方杂志》等进步刊物发表文章。毕业后回美新小学任教,后任上海市立师范专科学校中文系主任、杭州师范学校校长,一生深耕教育,著作等身,有《十三经概论》《诸子通考》《四书读本》等数十部传世之作。其子蒋祖怡承继家学,专攻文艺理论与文学批评史,尤对《文心雕龙》造诣甚深。
从蒋兆霖在“留余堂”设馆授徒,到第五代蒋绍愚任教北京大学中文系,一门五代,杏坛相继,横跨私塾、新学、现代大学三个时代,堪称一部微缩的中国近现代教育史。
“初闻蒋敬时先生,以为仅是一部县志的修撰者,驻村后方知其为乡贤。”刚派驻到村的区文化特派员程洪华感慨道,“为修光绪《富阳县志》,他踏遍乡野,访求耆老,勘误订正,数年伏案默默耕耘。我们今天能清晰读懂富阳的过往,许多乡土记忆未被湮没,离不开他当年的坚守。”一部县志,一个人,一盏孤灯,便是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全部家国。
一座台门,藏着烽火岁月
“长道地”西侧,“萧记台门”静静矗立。这座清代建筑面阔五间,占地千余平方米,牛腿上“狮戏绣球”与福禄寿禧镂雕精美,是村中保存最完好的徽派大宅之一。抗战时期,这里曾是浙江省国民抗敌自卫团第一支队前敌指挥所驻地,周恩来同志曾亲临视察,在飞檐之下指点江山。
“我们村的红色血脉远不止于此。”蒋观群说。新四军金萧支队活跃于诸暨、萧山、富阳一带时,村民赵仁娣曾徒步将密信送至骆村的交通员,再由他翻越勤功山至常绿双溪岭,亲手交到金萧支队首长手中——一介布衣,一封信,一座山,在敌后织就了一条隐秘而坚韧的交通线。

蒋氏后人中,蒋承鑑战功卓著,先后荣立一、二、三等功12次,获得银质人民英雄奖章、金质中华人民共和国解放奖章各一枚;其侄蒋祖善参加抗美援朝战争,记大功一次、三等功两次,获得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二级战士荣誉勋章。1954年9月,叔侄二人共同出席全军英模大会,受到朱德总司令、周恩来总理的接见,并受邀参加国庆五周年观礼。
一文一武,一柔一刚,新关村的文脉里,既有孝道的温润,也有家国的铁血。
据了解,新关村已将蒋伯潜故居打造成教育世家纪念馆;恢复“吉记台门”原貌,还原成了蒋元顺孝子故居;“美记台门”“毓记台门”引申“清代画家八大山人曾流连于此”做艺术文章,打造成艺术美宿;“昌记台门”“仁记台门”则以传统中医药文化为主题,开设医药馆……
蒋祺斌表示,下一步新关村将以台门文化为核心,深耕“孝子故里”“教育世家”两大品牌,系统整合历史遗存、家风文化与红色资源,着力打造集研学体验、文化传承、乡村旅游于一体的新时代历史文化研学基地,让老台门“开口说话”,让古村落在乡村振兴中焕发新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