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9日下午4点左右，萧山进化镇华家垫村村干部巡查时发现，进化溪支流的水突然发黄浑浊，立马条件反射地拨通电话，着急地喊：“山洪要来了！”

短短10分钟，离河岸最近的9位村民被迅速转移至村委会安置点；山洪要来的消息也迅速同步全村，应对工作有序启动。

滚滚山洪贴着村子倾泻而下。

8月9日深夜，华家垫村河道水势依旧凶猛。

傍晚5点多，在村里的活动中心，被转移的村民和部分工作人员，已安心吃上了晚饭。

晚上10点多，村子一侧的进化溪支流水流奔涌；另一侧路边则停着4辆重型机械车，与沸腾般翻涌的溪水对望；道路中央，除了少许残留的树皮，已无积水。

“来得最早的一辆车两天前就到位了，最晚一辆在台风登陆前5小时也到位了。”正在巡查河道的华家垫村村委会工作人员说。

就在几小时前，台风“白海豚”带来的风雨导致村里发生小流域山洪，水势凶猛，进化溪支流开始向道路和民房倒灌……然而，不到半天时间，整个村子就平静了下来。

村主任华熠苗说，这套防灾应对经验，是当年抗击台风“烟花”总结出来的，招招都用在点子上。

萧山进化镇以东的区域被当地人称为“里山”，与绍兴交界，华家垫村就在“里山”。这是一个三面环山的丘陵地带，一旦遭遇短时强降雨，极容易出现山洪灾害。因此，台风登陆前两天，村里就开始了定时巡查。

8月9日下午3点57分，华熠苗和同事在通往小岩坞水库的道路巡查时，发现进化溪支流的水变得发黄、浑浊，还有树枝从上游冲下来。“山洪要来了！”同事拉着华熠苗就往回赶。

不到10分钟，山洪倾泻而下。

“那个速度太快了，打个电话的时间，感觉水就要满出来了。”一名村委会工作人员说。

华熠苗带着同事，立即上门将距离水库最近的5户9人转移到村委会安置点，又给驻点的抢险队、机械队打了电话，并在工作群通知所有人，“开始执行方案。”

“前几天就通知了全村人，很多独居老人都提前投靠亲友，这也减轻了我们的工作量。”华熠苗说。

很快，抢险队将大量沙袋运输到重要点位；村干部和志愿者带着名单登门，转移村里孤寡老人和工厂员工，并提醒村民注意防范；停在村口的挖掘机也发动起来，来到预定点位待命。

山洪的来势比预想更猛，没一会，交通主干道白曹线和部分民房开始出现倒灌的情况。村委会当机立断，用挖掘机拆除村文化礼堂门口桥梁的栏杆，并清空桥梁下方。

“这个位置是一个L形的拐角，我们拆除栏杆、清理堆积物，就是为了加快流速，防止出现内涝。”华熠苗说，“如果不拆，栏杆也会被冲垮，那会对下游的住户和农田造成更多麻烦。”

下午4点40分，山洪来势更猛了。万幸，消防、公安等支援力量及时抵达，与村里的救援力量同步抢险作业。

下午5点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山洪开始变缓，进化溪支流水位稍退。此时，25名村民早已安全转移，白曹线沿线几百米的沙袋加固完毕，救援力量开始对个别积水点位进行排水作业……“村里迅速反应，我们这才有时间安安心心吃一顿晚饭。”一位抢险人员说。

反应迅速，是因为华家垫村将进化镇的防灾应对经验应用于实战。“这套防灾应对体系是在当年抗击台风‘烟花’后，镇里总结推动的。”华熠苗说。

比如，大批沙袋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通常是分别储备在村里的两个点位，万一交通被山洪切断，不至于“弹尽粮绝”，沙袋都堆放在仓储托盘上，这样方便叉车直接运载，远比人工搬运来得高效；又比如，村里大大小小的桥不少，好多人家要过桥才能出门，因此巡查时不仅要看河堤有没有隐患，还要关注桥的情况，只要强降雨不停，就必须灵活应对。

村委会工作人员说，今年台风“巴威”登陆时，镇里的防灾应对体系就布置好了。这次“白海豚”来袭，这套体系真正运作了起来，并起到重要作用。

于是，总人口近1800人的华家垫村在最短时间内将这场山洪的影响控制到了最小程度。

8月10日凌晨0点40分左右，华熠苗结束了一轮巡查，回到了办公室里。脱下雨裤时，她突然僵了一下，身旁的一名大姐马上上前帮着她拉了一下裤腿。

坐到沙发上，华熠苗的姿势有些奇怪，脑袋总是微微抬起，人也绷得有点直。“不好意思，下午巡查的时候被瓦片砸到了脖子，没法扭头了。”她苦笑着说，“傍晚巡查的时候又差点掉进了窨井里，太狼狈了。”

10日傍晚，华熠苗和同事巡查至一栋民房前，蹚过一处积水时，本就个子不高的她突然又“矮”了一截。原来，有一个窨井盖被水流冲开，推出了十来米远，还好身边同事反应快，将一脚踩空的华熠苗拉了起来，但这也让她腿上受了伤。随后，村里调来水泵抽水，又将窨井盖装了回去。

“除了这两个小插曲，总体还算顺利。”华熠苗说，“村里防灾准备充分，看来还是我个人的避险意识差一点。”

村里的防灾准备和村民的避险意识都很好。

村民徐柯英回忆，8月9日下午4点，她家屋后传来轰隆声响，她知道，河道肯定涨水了。她走出二楼阳台，果真看到自家小院已经开始积水。

村委会工作人员叮嘱过村民，台风天遇到情况，尽量躲在家里。“但我想看看村委会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徐柯英说，当时她把胶鞋往脚上一套，顶着风雨就往村委会去了，“我知道他们已经很忙了。”

的确，从8月7日起，华熠苗和同事们就没回过家。省防指决定将防台风应急响应提升至Ⅲ级后，华家垫村的党员干部就带头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

“我赶到村委会安置点的时候，里面都已经安排好了。”徐柯英说，正好当时有一名老人要回家拿药，她立即拦下了准备出门取药的救援队员，“我去拿就好了，这时候就不要分散他们的精力了。”

就在这最忙的当口，华熠苗的微信连续响了好几下，但她忙于现场处置，根本没空理会……

连发微信给华熠苗的，正是她的母亲童莲萍。“当时家里就我和外孙女两个人，我陪囡囡在一楼玩。”童莲萍说，由于她家房屋位于村中低洼处，从发现屋外开始积水，到泥沙水漫进屋子，只过了5分钟。

童莲萍把28个月大、已经被吓哭的外孙女放在沙发上，匆匆拔掉电器插头，又将一些家什放在高处，便抱着外孙女上楼了。

作为一名退休幼儿园老师，童莲萍在那个环境下也拿哭啼不止的外孙女没办法，只能柔声哄着：“今天就让你哭吧……”上楼躲避前，她用手机拍了几张家里进水的照片，发给了女儿。

“我就是发给她看看，也没想着叫她回来帮忙，所以也没给她打电话。”童莲萍说，“这种时候，她肯定在村里面忙不过来。”

8月9日晚，村里初步统计了受灾情况。此时，华熠苗才发现，全村第一户受灾的，正是自己家。“家里进水了。”她说，她给妈妈打了电话，“人没事就好。”

8月10日上午，华熠苗巡查时路过自家屋前。屋里，亲戚正在帮着清理淤泥，童莲萍抱着外孙女，隔着窗户见到边走边往窗里张望的华熠苗。

时隔近4天，祖孙三代终于近距离见上一面，虽然只是简单地互相挥手。

一个小时后，记者带着家中已被清理干净的视频来到华熠苗的办公室。看着视频，这位1988年出生的村主任突然不说话了……

采访侧记

赶到现场之前的那些现场

8月9日晚10点左右，风雨正急，主城区前往进化镇这一路上车辆稀少，我们选择折线前行，走走停停。

在进化镇凤凰山村，村道上正在排水。“我们这个村的地势是斜的，所以最靠近村道这边的房子进水最严重。”村民陈师傅说。

陈师傅的家就是沿着村道而建的。走进他的家中，一楼的架空层还有高过脚踝的积水，越往里走水越深。“还好这层不住人，现在家里人都在楼上。”陈师傅说，一楼平时主要用于放置杂物和停车，“我妈有时候也在这里吃吃饭。”

村中还有一处小型仓库，由于地势整体较低，积水更深一些，是当晚排水的重点位置。工作人员说，仓库内主要是存放货物，没有生产设备，尽管院内天井有积水，但并未造成损失。

离开凤凰山村，我们继续赶往华家垫村，途经华丰东路时，看见一队消防车自东向西通过葛云飞路后在路边临时停靠。“前面（指华家垫村方向）的积水已经抽得差不多了。”头车副驾驶座上的消防员说，“我们现在回去稍作休整。”

沿葛云飞路向东继续行驶约200米，在进化农贸市场公交站前，一辆城管部门的抽水车正准备作业，水管已经铺好。现场一名姓杨的负责人说，抽水车要将道路积水抽向就近的自然水域，每小时大约1000立方米。

在公交站附近转了一圈，主干道上已基本没有积水，但背街的低洼小道上，水仍未全退。

来自贵州的李师傅在进化镇务工，租住在一处一层平房中，当晚11点多，他光着膀子用塑料畚箕往外泼水。屋外，积水漫过脚背；屋里，还坐着另外3个人。

李师傅家的水泥门槛有20多厘米高，但当天下午3点，风雨大作，积水很快漫过了门槛，在屋里积起了五六厘米深。“台风来之前，房东其实就叫我们暂时住到对面楼层高的屋子里了。”李师傅说，刚好有老乡过来，他和妻子就留在平房里陪客人聊聊天。

一边说，李师傅一边用力挤干拖把上的水。屋里的积水已经没有了，刚拖过的地板在灯光下反着光。

在葛云飞路上继续向东行驶，经过一个红绿灯后，只见道路右侧立着一个大牌坊，正中写着“裘家坞村”。牌坊旁的河道里，水位已高至桥洞顶部。

在河道西侧的裘云线上，我们遇到了本村人裘大伯，他有一座水上小屋，入户门外有石砖铺起的台阶，目测每块石砖厚度都在20厘米以上。“房子外面平时的水位差不多可以看到5个台阶。”裘大伯说，“你看现在，只有2个台阶了。”

继续启程赶往华家垫村前，我们特意沿着裘云线打了个来回——一面是水位高涨、急速流动的河水，而另一面是地势更低的藕塘小区已经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