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觉陇的山风拂过层层茶垄,茶树叶子被日头晒得发亮,胡先生站在自家茶园的梯坎上,指了指远处:“那边要是能修一条农用轨道就好了。”这份期许,并非他一人所有。
自《政在@》栏目此前就《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总体规划(2024—2035年)》(以下简称《规划》)开通民意征集通道以来,陆续收到不少来自西湖原住民、新纳入保护范围的居民的声音。他们大多不是规划专家,也未必说得清“九大景区”“一张图管控”的具体内容。但他们住在那片山水里,那些山脊线的起伏、建筑高度的数字、管控边界的移动,落在他们身上,就是回家的路好不好走、茶园的水够不够用、夜里能不能睡个踏实觉。
茶农胡先生从小生活在满觉陇,十二岁搬到城里,二十五岁又搬回山上。对比过去和现在,他最大的感触是路好走了,但车也多了。
“以前要走半小时山路才能坐上公交,下雨天就蹭邻居的车去上学。”他说,如今游客从“只有节日才有人”变成了日常流量,双休日、节假日,山路上挤满了骑行的人,“骑得比汽车还快,挺危险的。”
但真正的困扰藏在更深处。作为西湖原住民,胡先生家的房屋修整和装修面临多重限制。“车子开不到门口,建材要肩挑背扛,建设成本高不少。再加上世界遗产的高度管控,想扩建基本不可能。”
他理解这份保护背后的分量,真正让他犯难的,是另一件事——农业政策在景区里落不了地。
胡先生家的收入全靠茶园。按常规农业政策,茶园可以配套一定比例的农业用房、蓄水池、农用轨道、喷灌设施。但在西湖风景名胜区范围内,这些设施往往被挡在门外。
“茶园需要用水,蓄水池的配比和实际需求有差距。我们想建农用轨道运输肥料和茶叶,想安装喷灌设施抗旱,都很难批下来。”他说,“山上有些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物联网茶园更是难以实现。”
《规划》提出了全要素保护体系,山体、水体、生物多样性、历史文化都在保护之列。“茶叶是我们祖祖辈辈的生计,茶园基础设施不能等同于一般的建设开发。”胡先生最大的期待,是政策在落实过程中能为农业生产留出弹性空间。

十五奎巷,南宋皇城遗址核心区。傅先生在这里住了三十年。
这次《规划》将河坊街、太庙遗址、南宋御街、三省六部、嘉会门遗址等片区正式纳入西湖风景名胜区范围。傅先生的身份从“老城南居民”变成了“西湖景区原住民”,他说,改变其实早就开始了——不是从规划批复那天,而是从周边旅游氛围越来越浓那天。
“最大的影响是回家堵车。”傅先生说。他家门口的道路几乎天天塞车,原本五分钟的路程有时要堵上半小时。停车更是“老大难”,邻里之间为抢车位没少闹不愉快。当西湖的管控半径扩大,日常生活的便利性如何保障?
不过,最困扰他的是夜间商业的干扰。“很多人觉得景区边开酒吧、开夜市是拉动经济,但我们住在这里的人,晚上十一二点还能听到外面喧哗,到了凌晨一两点,仍有客人在街上大声说话。”傅先生说。
《规划》明确了要“守护西湖与城市共生的文化特质”,但对皇城遗址片区而言,文化传承与过度商业化之间的张力从未消解。傅先生希望限定夜经济的最晚营业时间,“让我们能睡个安稳觉。”

潘先生在河坊街经营一家古玩店,2021年入驻。相比原住民对交通和农业的焦虑,他看到的更多是机会。
他对《规划》的细节并不完全了解,但听到河坊街纳入西湖保护范围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那能不能借这个机会,让河坊街的非遗传承借势活起来?”
在他看来,现在的河坊街商业化气息过重,“同质化竞争严重,流量经济发展迅猛,很多非遗传承无人问津。”他认为,既然要融入西湖保护体系,就不能只划个范围、竖块牌子,而应借助西湖的文化影响力,培育一批有杭州特色和非遗特色的点位。
“如果只是把河坊街圈进景区,游客来了看到的还是千篇一律的网红店,那并入西湖的意义就打了折扣。”他说。

《政在@》将继续关注《规划》实施进展,也欢迎广大市民继续反映诉求与建议。西湖的下一程,不只需要规划蓝图,更需要每一份具体而微的民生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