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2日起，国宝级名画《韩熙载夜宴图》在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对公众开放，这是它首次在杭州公开展出。浙江省博物馆历史研究部副主任、本展执行策展人魏祝挺在采访中介绍，这件宋摹本“可能就诞生在杭州临安府，八百年前又收藏在杭州吴山史弥远宅中”。因此，准确地说，它是时隔数百年重回故地，首次“回杭”展出。

步入展厅，呼吸放轻。画卷在玻璃平柜中平铺而开，像一部华彩的叙事长卷，在光线下缓缓铺陈，将一千多年前的那场夜宴，重新推到你我眼前。

画卷流至第一幕——听乐。琵琶声仿佛穿纸而出，“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韩熙载盘腿端坐于罗汉床上，长髯垂胸，神容端凝。众人或立或坐，目光齐齐投向乐声来处——弹琵琶的女子，教坊副使李嘉明之妹。两桌酒果琳琅，约十二人围聚，融融暖意浮于绢面。

舞起时，画意更浓。“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第二幕——观舞。韩熙载宠妓王屋山正甩袖回身，踏节而旋，跳的是唐代最流行的六幺舞。韩熙载击鼓助兴，满堂热烈，几乎能听见杯盏碰撞的喧响。

曲终人乏，第三幕——暂歇。韩熙载与众宾客、伎女聚坐小憩，双目放空，仿佛把喧闹关在了门外。“曲罢尘消小榻安，微醺暂忘是何年。”这一刻安宁，为下一场演出蓄力。

再启笙歌，已是第四幕——清吹。“箫管重调夜已阑，袒襟闲坐意漫漫。”韩熙载袒胸露腹，冠帽却端端正正戴在头顶；几名女子分持笛、筚篥等管乐，竖吹横吹，中外交织，一派和乐。可仔细看韩熙载面容，却不见喜色。

终至第五幕——散宴。人潮渐退，韩熙载独立正中，手持鼓槌送客，神色落寞寂寥。

整幅画动静错落，张弛有度，笔笔精工，确是中国古代人物画的巅峰之作。但如何真正看懂这幅画、看懂这热闹背后的孤寂？魏祝挺建议大家“特别看一下韩熙载在五幕画中的不同神态表情”。相由心生，他的表情是心境的暗门。韩熙载身处南唐末世，壮志难酬，据史载其晚年纵情杯酒，以自晦于朝堂猜忌之间。面对南唐后主李煜派来的画师顾闳中，后世多认为此行负有窥探使命，韩熙载卖力演出一场醉生梦死，却藏不住眉间紧锁的郁结。恰如他头顶那顶始终端正的冠帽，便是一种无声的坚持。这一切，都被画师如实记下，留给千年后的我们揣摩。

魏祝挺还点出了画作的历史分量：南唐贵族宅邸的家具陈设、生活景象，以及音乐、舞蹈、服饰细节，无不供后人考究，是一部凝固在绢帛上的时代纪录片。

现场观众络绎不绝，只为一睹国宝真容。一位从秦皇岛乘飞机专程赶来的高三学生站在画前久久不移步，他说：“画面中的墨痕、笔触，是印刷看不出来的，这些都是这幅画真实存在过的痕迹。”还有一位从北京远道而来的朋友，十五年前曾在故宫博物院与它有过一面之缘。这次听说它要来杭州，专程赴杭参观。今日重逢，他感慨：“亲见文物犹如老友相见。”

张大千“别时容易”印

画卷上落满历代鉴赏印，其中一方是张大千的“别时容易”。别时容易见时难，这幅画时隔十五年才再度公展，在杭展期仅此一月。此番相见，不知何日再逢。不妨趁它还在眼前，走进浙博，走进展厅，赴这场韩熙载的夜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