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萧山区社区工作者社区空间运营专题培训班迎来收官考核。没有笔试，没有标准答案，学员抽签分组，围绕一个真实的社区空间案例，现场提出运营优化方案，并接受评审团连番追问：“可持续盈利能力怎么保障？商业利益和居民公益需求怎么平衡？”

这场实战大考的背后，是萧山区委社会工作部自2024年起启动的“社区空间运营师”培育计划——用三年时间，系统培养一批懂空间、会运营、能落地的专业人才。首批59名学员经历了“理论筑基—双轨实训—实战驱动”的阶梯式培养，正式出师。

像这样由区级层面统一规划、系统化开展三年进阶培养的做法，在杭州各区县中并不多见。

融泽社区党总支副书记王芳，是这批学员中的一个典型。

三年前，王芳还在广宁社区任党总支委员。彼时，广宁社区正迎来未来社区创建契机，近2000平方米的社区配套用房即将落地。按照过去的思路，社区空间的建设不外乎“装修好、搞活动、管卫生”。但王芳心里一直有个困惑：“搞活动的时候是有人，活动一结束，场地就搁置了。”

转机来自“社区空间运营师”培育计划。第一年的理论学习，导师给了她一个关键的认知重构——“运营前置”。“动工之前，先思考这个场地接下来是给谁用的？解决什么问题？怎么能够长效运转？”这个理念，彻底改变了她对社区空间的想象。

带着“运营前置”的思维，王芳开始为广宁社区的空间做“用户画像”。

广宁小区是萧山区首批经济适用房小区，已有20多年历史，老年居民占比高。在走访中，王芳和同事发现了理发这个看似不起眼却极为迫切的需求。“广宁社区老年人特别多，经济能力相对薄弱，我们每个季度开展便民理发的时候，号子都是要抢的。”与此同时，随着两个新商品房小区的交付入住，婴幼儿和青年群体也在增加，对活动场地的需求同样迫切。

基于此，广宁社区在空间规划中做了清晰的三块切分：银柠俱乐部服务老年人、童檬空间面向小朋友、青柠共习室则是青年人的阵地。但王芳很快发现一个新问题：空间够大，不等于利用率够高。她的解法是分时段、多功能叠加。大活动室取消了笨重的推移门、折叠门，换上了轻巧的白色百叶帘，还特地装了两面镜子和高低杠。中午，周围社区的年轻人会自发来这跳健身操；晚上，这里是青年夜校的瑜伽、普拉提课堂，也是活力老人的化妆课、垫上普拉提课场地。一套空间“复用”逻辑，让有限场地服务了更多人群。

更难得的是“取舍”的智慧。在中期评估时，有专家提出疑问：“你们这么大一个社区，为什么没有百姓健身房？”实地调研后，王芳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广宁小区以老年居民为主，健身房对他们并非刚需；而两个新小区本身就配有室内健身房、游泳池、乒乓球和羽毛球场地。相比之下，卫生服务站的升级更为迫切。于是，他们联动区级资源设立中医试点卫生服务站，推拿、艾灸等项目面向全龄开放。

空间建好了，谁来运营？“过去社区主导或者完全交给第三方的做法，其实都不是可持续的。”王芳说。

今年8月，王芳调到融泽社区任党总支副书记。摆在她面前的，是截然不同的社区条件。王芳很清醒：“广宁有20年的熟人社区沉淀，居民之间有深厚的情感纽带。融泽的居民构成不一样，社区也年轻。”

到岗前两周，王芳就把社区空间摸了一遍。老年活动中心基础打得好，但婴幼儿空间严重不足，“没有专门的活动空间，只有四张活动桌子，旁边一排凳子，地面是瓷砖的，小朋友很容易磕碰。”她数了一下，门口停了至少10辆婴儿车。

“从最需要的婴幼儿驿站做起，花最小的成本解决当前最紧迫的问题。”王芳说，目前社区计划隔出一块婴幼儿区域，并配置一些感统训练玩具，同时摸排带娃家长中有意向轮流值班的志愿者，“希望能在人员配置不增加的情况下，形成自循环”。

银龄社团也是“借力”对象之一。“我们会根据他们的需求来设置，帮他们对接资源、搭建平台，他们自然愿意来了。”王芳说。

从蜀山街道整体来看，“借力”的思路则更为清晰：以街道为整体，梳理全街道各社区资源清单，就能实现资源互通共享，避免重复建设。比如品文社区拥有越剧流派传人工作室，其他社区居民也可以对接公益课程；组织社区达人跨社区教学，就能摊薄运营成本，扩大受众面。

浙江省社会组织领军人物贝舜国是培训班后两年实操部分的导师之一：“之前学员对空间运营的政策方向和实操路径不太清晰，我帮他们梳理了三个维度：当下可依靠的政策、居民需求与空间设计的结合，以及可持续运营的模式。”

他特别强调了社区角色的厘清。“术业有专攻，社区并不适合自己下场做经营。社区其实是一个裁判员的角色，整合资源引进来之后，要制定规则。主理人怎么进来？运营不下去怎么退出？定价怎么定？这些机制需要社区来协调。”

王芳的三年培训经历，也折射出这套培养体系的内在逻辑。她把这三年的收获概括为三个阶段：第一年是概念的梳理，明白了“运营前置”到底是什么；第二年是从碎片化思维到体系化思维的转变；第三年则是从认知到实践的落地应用。“如果一开始就让一个空间给我们去打造，我觉得难，”王芳说，“这不是急于求成的事。”

王芳现在依然保持着晚间到小区里散步、跟居民聊天的习惯。“做社区运营，就是不停地思考、不停地沟通。社区在变，住的人在变，所有都在变，不可能一步到位。”她说，空间运营的核心逻辑就是“以需求为导向”，先调需求，再设场景，还要给未来的迭代留足余地。“很多空间能做成可活动的书架、隔板，我们就不钉死。哪怕以后场地不用了，移开又是一个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