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洒落在月湖，千年前长安的一场酒局，在宁波的古戏台上重新开席。

9月20日晚，“月是故乡明·乡音乡情乡韵”——“我们的戏曲”中秋雅集在天一阁·月湖景区开演。越剧、甬剧、姚剧、绍剧、四明南词、宁海平调轮番登场。其中，杭州市贺知章研究会组织的原创绍剧《贺知章》首次走进宁波，为当地观众带来经典选段“金龟换酒”。

这也是继日前赴绍兴演出后，绍剧《贺知章》再次走出萧山。

一边是湘湖，一边是月湖。循着贺知章的足迹，一场跨越杭绍甬三地的文化“串门”正在越走越远。

绍剧《贺知章》以唐代诗人贺知章的一生为主线，通过“担母求学”“朝斗拒奸”“金龟换酒”“辞官归乡”四折经典情节，展现其从少年苦读到宦海守正、诗酒相知，最终告老还乡的人生历程。全剧由萧山绍剧艺术中心一批优秀青年演员担纲，八位主演平均年龄仅23岁。

此次走进宁波，萧山绍剧艺术中心精选了“金龟换酒”一折。这一选择的背后，有一个颇为务实的考量。“考虑到古戏台地方不大，我们希望把剧中的精华尽量多展示一些。”萧山绍剧艺术中心负责人蔡海滨回忆。

当晚，“金龟换酒”把观众带回千年前的长安。舞台上，初到长安的李白遇见已名满天下的贺知章。一篇《蜀道难》，让贺知章连声称赏，更以“谪仙人”呼之。二人结为忘年之交，兴起相邀饮酒，但身上没有酒钱，贺知章索性解下佩戴的“金龟”换酒。一个识才、爱才又率真旷达的“四明狂客”立于舞台之上。

“金龟换酒”是贺知章一生中流传最广的典故之一。李白后来在《对酒忆贺监》中追忆这段往事，留下“金龟换酒处，却忆泪沾巾”的诗句。在蔡海滨看来，这一折戏承载的，是贺知章“惜才狂放”的名士风骨，也是浙东文脉中“以文会友、以诚待人”的精神底色。

这折戏的宁波之行，本身就是一个“团圆”的故事。

贺知章生于越州永兴，也就是今天的杭州萧山，晚年又自号“四明狂客”。在宁波月湖之畔，至今留有纪念他的贺秘监祠。一个历史人物，就这样在杭州与宁波之间留下了跨越千年的文化线索。

今年6月，“双城翰墨·贺韵同源”杭甬两地贺知章诗词书画作品联展在萧山湘湖美术馆启幕。杭甬两地书画家同台挥毫，将湘湖的诗情与月湖的书香融于笔墨，近百幅佳作同台亮相。开幕式上，两地书法家共同书写“月湖藏尽天下书，湘湖抒写古今情”。更早之前，2025年的“贺知章·文笔峰会”已让两地文化界结下深厚情谊。

频繁往来间，贺知章这个文化IP的“朋友圈”也在发生变化。

“月湖是我们宁波城中间最大的一个湖。一部宁波史，半部在月湖。”宁波市文联党组成员、秘书长，宁波中华文化促进会副主席章惠宁说。天一阁在月湖景区，贺秘监祠也在月湖景区，这里是宁波文化氛围最浓的所在，也是贺知章留在宁波最深的印记。

而萧山那边，湘湖之畔的思家桥、贺家园，是当地人代代相传的记忆。一条浙东运河联通的两座城，正在同一轮明月下，讲着同一个人“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故事。

章惠宁曾分享过宁波贺秘监祠的保护与活化实践，介绍宁波秉持“保护第一、有效利用”方针，通过修旧如旧修缮古建、打造史迹陈列馆、举办惠民活动，让千年古祠成为市民家门口的精神家园。近年来，贺秘监祠更被升级为“宁波文艺之家”，常态化举办展览与公益课堂。

在章惠宁看来，贺知章不是一个需要“归属裁决”的文化符号，而是一个需要“共同打开”的精神坐标。绍剧《贺知章》展现的乡音乡愁、对传统文化的挖掘与创新，在杭甬两地都能引发共鸣。同属越州故地，方言相近，文脉相通，本就有天然的亲切感。

章惠宁提供了一个“共同打开”的思路：戏曲可以常来常往，这次绍剧到宁波演，日后甬剧、越剧也可以到萧山唱；研究可以拧成一股绳，整合学术力量共同出成果；文旅则可以串成一条“四明狂客寻踪线”，把湘湖、月湖、四明山、思家桥连成一条“微文旅”线路。

对萧山来说，做大一个本土文化IP，也有了另一种思路：不只是继续往一个人物身上叠加产品，更要找到与周边城市共享的文化基因，让一个地方的历史名人，进入更大的文化网络。“贺知章不是属于哪个地方的，是整个浙东的。”这句话，或许正是杭甬“双城记”文化篇章最朴素也最有力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