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西湖边有个“国画摊”火了。

9月18日，在湖滨步行街二公园到六公园一带，夜幕降临，“西湖奶奶”早早支起摊。巴掌大的宣纸一字排开：猫咪伸展懒腰，仙鹤亭亭而立，西湖十景缩在方寸之间。路过的游客本来只是随便瞄一眼，结果脚就挪不动了。

“白天在家创作，晚上来西湖边画画。有人喜欢我的画，特地赶来看我，这就叫幸福。”64岁的“西湖奶奶”耿老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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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8日晚，耿老师正安静地画一只小猫。笔尖在宣纸上轻轻一点，墨色晕开，毛茸茸的质感就出来了。

“你看，不同浓淡的墨色勾勒层次，这就叫‘墨分五色’。”她边画边讲，语气像在课堂上，又比课堂上松弛得多。

耿老师曾是一名国画教师，有着40年国画功底。三年前，她出现在西湖边，白天画画，周末晚上出摊。

去年，她听从年轻游客建议，有了第一次创新：把三五十厘米的常规国画，缩成5厘米的“巴掌国画”，没想到市场反响很不错。

这段时间卖得最好的，是一批“谐音梗”小画。

“光画梅花就没意思，我就画个黄色鸭梨，梅花压着梨，叫‘梅压梨’——没压力。”她笑着指着一旁的小画展示：“梅花和草莓搭配，就是‘梅烦恼’。还有这个香蕉，绿的在外头，黄的在里头，把好情绪收起来，就是‘禁止蕉绿’。”

耿老师说：“一幅小画能让人开心一笑，目的就达到了。”

看到年轻人买账，她接着又创作了“大吉（桔）大利（荔枝）”“心想事成（橙）”“百财（白菜）聚来”等一系列作品。

作品出圈后，不少游客循着网上的视频专程来找她。有一家三口从广东赶来，说落地杭州第一站，就是来西湖边找“西湖奶奶”合张影。

耿老师一听心里又惊又暖，人家大老远跑来，多不容易。她当场挑了一幅小画送出去，“这是来自西湖的礼物，希望你们在杭州玩得开心。”

耿老师的买家里，还有60%是外国游客。她希望，能把中国传统文化以及西湖的美传递出去。

采访当晚，一对来自德国莱比锡的游客挑了两幅小猫画。对方在摊位上欣赏了很久。耿奶奶的儿子马上当起翻译，介绍中国传统国画的寓意之美。夫妻俩被细腻的笔触打动，立马买下打算送给家人当作礼物。

耿老师的摊位上有很多小猫画。一开始画的都是自家小猫，画笔一点，墨色交融中，灵动小猫跃然纸上，神态漂亮极了。

她边画边讲起往事。很多年前，家里养过一只叫花花的小猫，后来走丢了，全家伤心了很久，再没养过宠物。她就把念想寄托在画里。

有一次，一位新加坡游客看中一幅小猫画，毛茸茸的身子露着肚皮，两只前爪勾着卖萌。对方说：“太像我家猫了，唯一不同的是眼睛。”耿老师觉得有缘，把猫眼改成了蓝色。对方爱不释手，当场买走。

摆摊之前，耿老师在嘉兴一所小学教了半辈子国画。2009年退休后来杭州，她还辗转老年大学、社区、国际学院，专门教外国人学中国画。没想到这几年，事业上还能有“新突破”，走进了西湖山水画的意境中。

“你看同一处山水，大写意在这里不行，得画小写意、兼工带写，具象一点，别人才能认出来是什么。”她指着一幅西湖全景小画，“能把整个西湖的重点景色融在一个画面里，用不同的水墨表现气氛。”

在西湖摆摊这几年，背靠着西湖大好山水风光，眼前是一支画笔专注事业，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治愈。

“很多年轻人会看我画画，来找我聊天。还有什么比在西湖边跟人聊画聊生活，更有意思的呢？”

耿老师坚持在西湖边摆摊，离不开家人的支持。

“妈妈你这么喜欢画画，为什么不去西湖边画呢？”在大厂工作的儿子，一句话把耿奶奶“推”到了西湖边，还成了她的得力助手，兼职翻译和线上运营。

更有爱的是，耿老师画上所有的题字，都出自丈夫之手。

“人们常说会画画的字也写得好。我画上的字都是爱人写的。不是我不想写，是他不给我机会。”说话间，她又撒了把狗粮。

说起和丈夫的甜蜜过往，耿老师记得很清楚。

1982年，她和爱人傅先生经姐姐介绍相识。两人谈起恋爱，后来男方去参军，书信成了两人沟通的桥梁，一沓沓厚厚地堆叠着，那几年装满了整个抽屉。

1985年，两人成婚。1988年，儿子出生。后来随着儿子到浙江读大学，她也退了休，丈夫在嘉兴照顾不便，便搬来杭州一起生活。

受访者供图

“当初就是看上他字写得好，性格也好。”她又补了一句，“结婚41年，从来没吵过架。别人都很羡慕我。你老公写字，你画画，你们是最好的搭档。”

夫妻俩的“合作”

学书画能陶冶性情。耿老师觉得，这也是两个人性格脾气温和、很少吵架的原因。

早前，耿老师还在摊位上开设过“微课堂”，很多小年轻来看着她学画画，她手把手指导着教学。有很多人说她60多岁了，一点都看不出来。她说自己的“年轻秘诀”很简单：“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画画就是我这辈子的事业。”

临近假期，小画摊的订单又多了起来。摊位边人来人往，不少游客慕名而来，排队等着和耿老师合影。

“我这一辈子就做一件事情。”耿老师收起画笔，晚风从湖面吹过来，“有人说，一件事坚持重复地做，最后都是成功的。我没觉得自己成功，但起码我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这就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