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机器人打7分,给我自己打3分,我们加起来正好10分。”数贸会上,公厕保洁员魏永华给机器人同事的高情商评分火了。

60岁的魏大姐说,自己想都没想到会被邀请参加数贸会。这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甚至上厕所都会被记者追到门口。
她说,这个“10分”不是一时兴起说的漂亮话,而是她大半年来的切身感受,她和机器人同事“搭班”,脏活累活机器人干,细活她来补,越干越默契。
许多网友被数贸会上这对黄金拍档打动了,有人留意到这家企业的slogan是:“我们让机器人弯下腰,是为了不让人弯下腰”,有网友追评:当机器人弯腰去干最不体面的活,劳动者才有机会体面地挺直腰板。

公厕保洁员高情商打分:
机器人和我,加起来10分
9月23日至27日,第五届全球数字贸易博览会在杭州举行。数贸会人工智能展区里,一台正在“扫厕所”的机器人Star X2 Lite引来观众驻足。站在它身边的解说员,正是杭州市余杭区塔山公园的公厕保洁员魏永华。

只见魏大姐掏出手机,在App上轻轻一点,机器人便循着指令移动:面向马桶,冲水、吸水、烘干、消杀,一气呵成;遇到台面、便器上的顽固污渍,机械臂还会自动换上相应工具头,喷洗、吸污、烘干,一套闭环作业下来,几乎不留死角。
“我给它打7分,给自己打3分,我们加起来正好10分。”现场,魏大姐乐呵呵地给机器人打分,“埋汰的活它来干,干净一点的活我来干……”

这样的打分,并非展台上的玩笑。今年初开始,魏大姐就和机器人“搭班”,负责塔山公厕日常保洁:机器人承包高频重复的累活,以及台面、蹲坑里痰渍、排泄物等难清理的脏污;她则专心打理水龙头、墙面、镜面、门板这些细处。

这款机器人的研发企业杭州星物种联合创始人余济萍介绍,团队在研发之初,就想开发一款“能帮普通人做那些不太体面的工作的机器人”,而公厕正好是合适的应用场景。
公司前期调研发现,公厕保洁员普遍都是年龄比较大的大哥大姐,干的却是繁重的累活。特别是一些星级公厕,卫生标准高,需要付出的劳力自然更多。
这款扫厕所机器人,搭载着激光雷达、AI视觉与3D深度感知技术,能依据指令算法,精准完成清洁工作。为了让一线保洁的大哥大姐能看得懂、用得来,公司还把App操作页面进行了“图标化”设计,“只要能看懂图标就会操作”。
“不嫌脏”的机器人,让逛展的观众觉得实用。展台前,来自上海的郑先生举着手机仔细拍摄。他说:“这是刚需,特别是在人流量大的地方,保洁工作又累又脏,保洁人员也得有帮手。”
来自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的葡萄牙留学生Sofia Moura 围观后发出感叹,人工智能应该作为人类的服务者而存在,特别是在像“扫厕所”这样的垂直场景里,需要它来“解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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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扫厕所,这条赛道看似冷门,如今却跑出了热腾腾的订单。余济萍说,公司已连续三年参加数贸会:2024年首秀,2025年拿下超三亿元意向订单;这届数贸会开幕两天,公司已收到将近1500台意向订单,且主要来自海外。
“当有几百上千台设备在不同地方、不同公厕里工作时,我们就能积累到更多真实数据,通过大模型训练,让机器人的技能库不断升级,变得越来越聪明。”余济萍说,目前在杭州,已有五十多台设备在机场、高速服务区、办公园区、公园、商圈、地铁站等二十多个场景的公厕里“上岗”。
过去要干3小时的活
现在只用一半时间
9月24日下午,记者来到余杭区塔山公园,和魏大姐约了看看她真正的同事。
“找公厕?就在那儿。这里可是五星级的公厕,可高级了,里面有空调、智能马桶,还有机器人。”几位散步的大伯热情地介绍。
见了面,东北人魏大姐开心地“自嘲”:“我很纳闷呐,怎么还火了,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能传得手机上都是!”

魏大姐是今年一月份来这个公厕保洁岗上班的,机器人“洁洁”到岗比她早三个月,“刚来的时候,我还不太适应,整了三天,我搞明白了,手机上一弄,就能和它配合着干活了!”
这是一款Star X1机器人,比数贸会上展示的那台更早一代。魏大姐熟练地介绍,它主要有三个筒:烘干的、出水的、吸水的,“总有冲不走的黏渍,戴手套、弯腰擦还老费劲了,它行,它有三支手臂!”
厕所外的大屏显示,下午三点钟,进出使用人员已达到378人。魏大姐说,这算正常流量,“这里是公园嘛,锻炼、跳舞、散步的人很多。”
五星级公厕的保洁人员的工作规范是“一客一洁”,不管游客有没有冲洗干净,魏大姐都习惯进去看一眼。

魏大姐掏出手机演示,只见她在页面上点了几下,“洁洁”就开始行动了:一个坑位里有几处污渍,半分钟没到就清洗干净了,然后转战洗手台,用强力吸筒吸干了台面水渍。魏大姐则在十米开外,用抹布擦拭厕所门。忙完,她点点手机,“洁洁”自动归位充电。
“这家伙能节省不少干活时间,以前我把男厕、女厕加母婴室全清洁一遍要三个小时,现在是一个半小时。而且,我都不用老是弯腰,很省事儿。”

她想让更多人看到
保洁员不埋汰
魏大姐这些年一直在外打工,之前在北京、长春干过家政,来杭州三年多,从事的就是公厕保洁。老家俩外孙,由老伴和女儿带着,“现在带娃多讲究呀,我可整不了,不如在外面挣点钱帮衬帮衬呢。”
今年初突然有了机器人同事,她女儿也觉得很稀奇,从来没见过。
“我姑娘说这下她放心了,老妈不用这么累。我两个外孙和我打视频电话经常说,姥姥姥姥,快给我看看机器人。我就乐呵乐呵地拍给他们看。”

这两天魏大姐在数贸会上累到了。“最忙的一天下午,我真是连喝口水都没时间,有很多客商来打听怎么使用,还有很多记者采访,我不得好好给人演示?”
因为机器人同事,她还上了央视新闻。魏大姐特意让记者教她把自己上新闻的视频发到账号上。
魏大姐在老家有几个一起玩的姐妹,听说她在杭州做保洁,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愿意干这埋汰活?
“我想让她们看到,其实我这工作不埋汰。而且我都上央视了,你看我在杭州争不争气?”

魏大姐也想让更多的保洁同行看到自己的工作环境。“机器人时代了,不用干得那么累、那么脏了。很多人可能嫌这个活脏,但我觉得挣这份工资,我就得爱这一行。”
今年是魏大姐第一次参加数贸会,“这世界发展太快了,怎么有那么多新鲜的机器人。我还没来得及去好好逛逛,时间全给客商、记者了。”
前天下午,魏大姐趁着空档上个厕所,没想到还被记者赶着采访。回展位的路上她遇到四位外国人,在聊“中国的科技竟然已经这么先进了”,魏大姐说自己介绍得更有劲了。

机器人会取代保洁吗?
魏大姐的底气是两个词
魏大姐和机器人同事的视频火了,也有不少网友在聊:机器人时代来了,还需要那么多保洁员吗?
记者把问题带给了魏大姐,魏大姐说,那天上厕所被记者追着问的,也是这个问题。
不懂技术的大姐,凭借自己与机器人共事大半年的经验,连连反问——
“机器人现在还通不了厕所堵塞,一些突发状况的处理还是需要人来做吧?”
“万一它没水了,能自动加水吗,还得靠人吧?”
“因为是人造的机器人,总得有人用手机随时根据需要指派它吧?”
魏大姐觉得保洁岗位不会被机器人取代,她有两个理由:人气儿和热心。
“进来一个游客,不可能哪哪都只有一个机器人吧?没有生活的人气儿了。”
魏大姐说干一行就爱一行,时间久了,热乎乎的一颗心总会被看到。

公厕的墙上,挂着几个月前她收到的锦旗——今年“五一”,她在公厕一天内捡到了四部手机,这锦旗是一位王女士联合其他失主一起送来的。后来经常听人夸“公厕还能收到锦旗,真不错啊”,魏大姐说自己的心更热乎了。
正聊着,魏大姐突然伸手抚了一下记者的额角,有只蚊子被她赶走了,她转身跑开:“我去拿点风油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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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搭档
好的科技让劳动者更有尊严
这大概是今年数贸会上最有“烟火气”的具身智能新闻了。
保洁大姐的那句“三七分”,也被网友称之为“人间清醒”,不仅展现了高情商,更展现了普通人面对AI最健康的心态。
这背后藏着一组专业的分工:机器负责的是标准化、高风险、高重复的“苦活”;保洁员负责的是非标场景的“柔性兜底”、复杂环境的“统筹调度”,以及充满人际互动的“情绪劳动”。机器怕的是“不标准”,人怕的是“没温度”。所谓“10分组合”,实则是机器的高效执行与人类的柔性智慧完成的闭环。
当AI时代来临,很多人担心AI抢饭碗。但在“扫厕所”这种极需体力又需要忍受心理不适的岗位上,机器人多承担一分,劳动者就少弯腰一次、少接触一次污物。这不是“取代”,而是“分担”;不是让人离场,而是把人从最脏最累的环节中腾出来,留住指令之外的那份“人气儿”和“热心”。
数贸会大场面上,杭州厕所的这对“新老员工”为什么会火?因为在当下的AI狂欢中,越来越多人意识到,我们需要这样一个充满“气味"的锚点,来校准技术发展的航向。AI的发展,必须在时刻警惕和反思中前行。
我们警惕AI,是因为在“机器替人”的宏大叙事下,一不留神就会忽略对劳动者尊严和生存出路的思考。这对本不起眼的厕所搭子在盛会上能被看见,恰恰是大家用脚投票,让我们停下来思考:AI发展的终极目的,究竟是追求极致的“无人化”以削减成本,还是为了把人从恶劣的劳动环境中解放出来?在这个角落里,机器承担了“脏”,人保留了“尊严”。保洁大姐那句“我们加起来10分”,不仅是底气的宣告,更是对人机边界的清醒认知——机器可以代替双手,但代替不了人类在复杂现实中的灵活判断,更代替不了带有温度的沟通与服务。
技术向上生长固然令人向往,但能俯下身来,把最脏的角落扫干净,并让劳动者由衷地笑出声,这本身就是AI时代最温暖的落地。
科技向善,不在于它能写多华丽的文章,而在于它是否愿意为普通人挡住哪怕一点污秽。
只有当我们时刻保持这种审视与反思,AI才不会在狂飙突进中迷失方向,才能真正守住那份属于人类的“人情味”与“基本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