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读好书|隐蔽与谜题

杭州新闻 2026-09-27 08:00:00 5.0w阅
记者 张磊

《隐蔽嫌疑人》

陈浩基/上海三联书店-理想国/2026年8月

一个足不出户二十年的“茧居者”,死后竟被发现家中藏着大量人体标本。他是凶手吗?

《13·67》《网内人》之后,香港推理作家陈浩基再次把一个足够骇人的案件摆在读者面前。警方接到报案,中年男子谢柏宸死于家中。清理现场时,人们却在他的衣橱里发现一个个玻璃瓶,里面装着被肢解的人体标本。一个长期无业、单身、畏惧社交、几乎与社会完全隔绝的人,再加上一屋令人毛骨悚然的“证物”,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偏偏有一个事实让案件陡然出现裂缝:谢柏宸已经二十年没有走出过家门。

陈浩基最擅长的地方,也由此显现出来。他并不急着让读者追问“凶手是谁”,而是先让所有人掉进一个更加日常的陷阱:我们究竟是根据证据判断一个人,还是根据自己对他的想象判断他?当“茧居”“孤僻”“无业”“不合群”这些标签叠加在一起,一个已经无法开口的死者,似乎很容易被塑造成大众想象中的“变态杀人犯”。死者不能为自己辩护,他的好友阚致远却坚信,谢柏宸绝不是凶手,于是一场替死者寻找真相的调查由此展开。

小说采用多线交织的结构,将警方调查、逝者留下的叙述以及一部“书中书”彼此穿插。真实与虚构不断互相映照,读者获得的信息越来越多,对真相的判断却一次次被重新推翻。陈浩基依旧保留着本格推理对谜面、线索和反转的迷恋,却把更大的篇幅留给了那些容易被城市遮蔽的人:茧居者、离家出走的年轻人,以及各种在人际关系边缘艰难生活的小人物。

当一个人与主流生活保持距离,当他的生活方式显得“不正常”,我们会不会太快地把“不理解”变成“可疑”,再把“可疑”变成“有罪”?在层层反转的推理游戏之外,陈浩基留下的,是一个关于孤独、偏见以及人与人如何彼此看见的问题。

《谁杀了武大郎?》

时晨/北京联合出版公司·牧神文化/2026年9月

武大郎死了,潘金莲手里也确实有砒霜,但这一次,他没喝药。

《水浒传》中最为人熟知的一桩“凶案”,到了推理作家时晨笔下,突然失去了那个人人都知道的答案。武大郎中毒身亡,脸色紫黑、七窍流血,潘金莲手里的砒霜却原封未动,西门庆也没有下毒。那么,究竟是谁杀了武大郎?

更有意思的是,原著里的“嫌疑人”反倒成了侦探。武松外出未归,十日之后就将返回阳谷县。为了赶在武松回来之前洗清嫌疑,潘金莲、西门庆和王婆不得不临时结成“侦探联盟”,从武大郎死前吃过什么、见过什么人开始查起。酒店掌柜、纸马铺老板、银铺匠人、馉饳店老汉,一个个生活在紫石街上的熟面孔,都可能藏着秘密。

时晨给这场古典名著的“翻案”装上了一套现代本格推理的齿轮。不在场证明、毒物来源、时间线、误导与排除嫌疑轮番登场,章节标题和语言又有意保留古典章回小说的趣味。熟悉的《水浒传》人物和市井社会,由此获得了一套全新的打开方式。

读者明明早已知道“武大郎之死”的标准答案,作者却偏偏从那个最不需要推理的地方重新开始推理。当经典成为所有人共享的“案情背景”,一次对原著的大胆改写,也变成了一场作者与读者共同参与的文字游戏:如果施耐庵笔下那个答案从来没有发生过,我们还能不能重新找出真凶?

《玉家班四大奇案》

廖舒波/浙江文艺出版社/2026年7月

戏台上唱的是才子佳人、爱恨离合,戏台下,却接连有人死去。

十五年前,“小玉班”唱完四十折《桃花扇》后突然销声匿迹;十五年后,他们却传出消息,要在明月楼重演旧戏。闻讯赶来的玉凌霄尚未等到锣鼓开场,便发现明月楼老板已经死在房中。另一边,与玉家班齐名的梅家班正准备排演《长生殿》,一群年轻演员却接连离奇死亡……梨园里的旧人、旧戏与旧怨,就这样一桩桩重新浮出水面。

《玉家班四大奇案》由《游园惊梦》《花似往年》《此恨绵绵》《银河泻影》四部组成。作家廖舒波把故事放进民国梨园,以玉家班几代人的命运为暗线,将四起彼此独立又有所勾连的案件串联起来。《桃花扇》《长生殿》《西厢记》等古典名剧,也不只是故事里的舞台布景:戏中人的悲欢离合不断映照现实人物的命运,一句唱词、一场排演、一段梨园旧事,都可能成为破解谜案的线索。

于是,读这套书有了一种颇为特别的趣味。一边是新本格推理熟悉的谜面、诡计、误导和反转,一边是水袖、脂粉、锣鼓与戏台。古典戏曲中那些已经被讲述了数百年的情与恨,被重新拆解,变成一桩桩等待推理的案件。

当大幕落下,戏里的人散了,戏外的人却还困在自己的角色里。

责任编辑:丁以婕
审核:厉玮 周璐彦
评论
我要参与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