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1949年10月1日的开国大典上，当毛主席的庄严宣告响起时，杭州人马叙伦就站在天安门城楼上。

当时，这位64岁的老人两鬓斑白，神情肃然。他见证了清末以来的山河巨变，经历了大半辈子的颠沛流离，对新中国充满了热情与期待。

出席开国大典后，马叙伦挥毫写了“得宿”二字，寓意着自己的宿愿终于实现，人生有了归宿。

1949年9月，中国民主促进会首席代表马叙伦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上发言 图源：“杭州统一战线”微信公众号

一

1885年，马叙伦出生在杭州。耳闻目睹中国遭受的屈辱与动荡，少年马叙伦开始思考救亡图存的问题。往后岁月里，他在漫长黑暗中不断摸索、碰壁，却始终未曾放弃对光明的追求，直到看到了那条“正道”。

书塾读书时，在恩师影响下，马叙伦阅读了《天演论》《社会契约论》等书籍。随后在上海期间，他又与章太炎、蔡元培等人来往密切，共同讨论国家大事，并积极参与革命活动。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封建帝制被推翻，这一切曾让马叙伦觉得革命目的已经达到，便主动回到校园，专心教书育人去了。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重重一击。1915年，马叙伦在北大和北京医学专门学校任职，得知袁世凯复辟消息之后，他说：“是不可以久居矣。”马叙伦先是在报纸上发表檄文，后辞去教职以示抗议。此举被报道后，引起一时轰动，马叙伦也有了“挂冠教授”之称。

世事动荡，哪有人能够独善其身。怀揣着教育救国理念的马叙伦，在杭州、北京两地屡屡受挫。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结识了李大钊等人，接触到了马克思主义。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马叙伦四处奔走，宣传反帝爱国主张。为营救被捕学生，他作为教职员代表与北洋当局交涉，还曾与李大钊等人一同请愿，率众闯入拘押地点探望被捕学生。

1937年“七七事变”发生，马叙伦被迫避居上海，失去收入后，生活日益窘迫。即使在这样的生活条件下，朋友邀请他去北大当校长，他拒绝了；学生送来钱粮，希望他担任伪职，他也拒绝了。马叙伦说，他是决不会出来帮日本人忙的，休要痴心梦想。

马叙伦在北大时期照片 图源：“浙江党史”微信公众号

二

“言行要利于社会，依己之所信而行，得祸也在所不计”，虽说是一介书生，马叙伦并不惧斗争，甚至不惧死亡。正是在一次次的斗争中，他对国家未来的道路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

1946年春夏之交，距抗日战争取得胜利不过半年多时间，民心思定之际，国民党政府却试图挑起内战。为此，马叙伦等联系各方爱国力量，发出了“反内战、争和平”的呼吁。

由于呼吁得不到国民党政府正面回应，1946年6月23日，以马叙伦为首的上海人民和平请愿团前往南京请愿。

但谁也没料到，当晚7点多，火车到了南京下关车站后，代表团被国民党特务围攻，多人受到重伤。马叙伦是特务们的主要目标，其头部、胸部多处受伤。

马叙伦等人被送往医院时，已是次日凌晨。“下关惨案”发生后，周恩来等人前来慰问，他对马叙伦说:“你们的血不会白流的！”马叙伦回复:“中国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你们身上。”

当时，白色恐怖笼罩社会。李公朴、闻一多被暗杀，次年7月，国民党发布所谓的“戡乱动员令”，马叙伦也在黑名单之中，随时有可能遇害。

对此，马叙伦说，他“预备着死，所以贫贱、富贵、威武都奈何他不得”。1947年10月30日深夜，马叙伦写下遗嘱，以备不测。遗嘱中他说，如果被捕后不可能幸存，但他“求仁得仁，无所归怨”，死后将骨灰撒播海陆，如果要纪念，在母亲墓前立一块刻有他名字的石碑就可以。

为了保护马叙伦等人，中国共产党通过周密安排，将他们秘密转移到了香港。在香港期间，马叙伦以笔为戈，用一系列政论文章响应中国共产党的号召。他在《读了中共“五一口号”以后》一文中写道，新中国人民在“企望着真正的人民革命的领导者——中国共产党”，“五一口号”是“对世界宣布了新中国将出现的姿态”。

和平请愿团出发前部分代表合影，右一为马叙伦 图源：“杭州统一战线”微信公众号

三

随着解放战争逐渐进入尾声，1948年底，在中共中央的直接部署下，马叙伦和郭沫若等一批爱国民主人士，从香港秘密“北上”抵达东北解放区，之后赴北平共商建国大计。

北平百废俱兴。尽管城还是那座城，但时代已掀开崭新一页。

开国大典过后，激动之余的马叙伦想到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新中国的国庆纪念日，他提议将10月1日定为国庆日。此前的会议上，并没有人提出国庆纪念日的决议。

10月9日，中国人民政协第一届全国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举行，由于贫血症复发头晕目眩，无法参会的马叙伦提前写好了关于确定新中国国庆日的建议案，委托许广平在会上提出。

当天会议一致决议通过了《请政府明定十月一日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日，以代替十月十日的旧国庆日》的建议案。这便是人民政协的0001号建议案。

人民政协历史上的第一件建议案：请政府明定10月1日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日，以代替10月10日的旧国庆日 图源：“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微信公众号

1949年12月2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四次会议通过《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日的决议》，《决议》指出，“自一九五零年起，即以每年的十月一日，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的伟大日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庆日。”

自此，举国欢庆的纪念，有了具体的日子。而作为提议者的马叙伦，担任了新中国第一任教育部部长，投身于恢复和发展人民教育的工作之中。

不过，因为两次重伤留下的后遗症，再加上积劳成疾，马叙伦的身体并不好。1958年6月5日，病床上的马叙伦写道：“我们只有跟着共产党走，才是在正道上行，才有良好的结果，否则根本上就错了。”

这32个字，后来被人认为是马叙伦的政治遗嘱。在经历辛亥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等波澜壮阔的历史之后，在亲眼见证新中国人民的新生之后，1970年，马叙伦“得宿”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