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副刊·悦览 | 我与副刊的缘分

杭州日报 2026-11-06 07:00:00 5.1w阅
文/莫小米(著名作家、资深编辑) 视频 丁以婕

气韵生动 我与副刊

前不久,92岁的著名作家王蒙在《人民日报》刊发文章《办气韵生动的副刊》,引发热烈反响,多地主流媒体展开讨论,探寻副刊的时代价值,探究副刊何以不“副”。这场讨论的提出,恰逢其时:一方面,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向纵深推进,副刊如何在新格局中找准位置、焕发活力,成为绕不开的课题;另一方面,副刊既是无数读者的精神家园,也是众多作家走上文学道路的出发点。为此,本报“西湖”副刊推出“气韵生动,我与副刊”专题,邀约作家、学者与资深编辑撰文探讨:一份地方报纸的副刊,如何在改革大潮中既融入整体变革、又守住文学品格,让副刊真正“富”得起、立得住。

 


我当副刊编辑直到退休,但写副刊文章比当编辑早,算一算应该在半个世纪之前。

1975年我第一次发文章,就在《杭州日报》副刊,是一篇小小说。当时,我在商店里站柜台,每天卖文具,年复一年挺无聊。想找出路,东学学,西学学,写作是其中一项。

就是那年,《杭州日报》与《西湖》杂志在天目山开笔会,我以文学青年的身份参加,认识了杭报副刊的项冰如老师。笔会结束,我连发三篇,杭报副刊上两篇,《西湖》上一篇,一下子踏进了文学圈。当时能发篇文章真是不得了,好像周围的人全看见了。

我在商店工作时,有个下乡锻炼的机会,去桐庐工作一年。那时候的副刊编辑真的是你的老师。项老师特意给我写信叮嘱:“这是一个深入生活的好机会,要用心观察生活。”

1983年,杭报公开向社会招聘采编人员,只读了一年半电大的我有幸考上,更幸运的是,被分在副刊部,成了项老师的徒弟。可以说,我这辈子最主要的成长和收获,我的困惑和喜悦,都是杭报副刊给我的。因为热爱这个工作,我退休后还被返聘了9年。

除了当副刊编辑,我还是个副刊作者。我的文章小而多,最多的时候,全国报刊,甚至北美、澳大利亚的报刊上都能见到,当然都是副刊。上世纪90年代,我在周末部编大特写。整版就一篇文章,我想让版面活泼一点,就自己写两三百字,栏目名叫“游思”。这样每周一个版,每周写一篇,就积攒起来了。

一次到上海出差,去《新民晚报》取经。我找到《新民晚报》“夜光杯”副刊的编辑贺小钢,把一沓稿纸给他,很快,这些文章陆续登出来了。《新民晚报》刊登后,《读者》杂志转载,一下子就打开“市场”了。刚好碰上报纸进入增长期,我这种小文章很受欢迎,可以填补版面留白。《羊城晚报》《今晚报》《扬子晚报》……几乎大半个中国的副刊都发过我的文章。所以它是应运而生。

说到这些小文章的选题,我有个小本子,想到什么就记两三个字,要写的时候翻翻小本子,一篇篇慢慢孵化出来。1997年我生病住院,我用医院的病历纸,趴在床上写了四篇,都是住院期间的所见所闻。

2000年前后,我们希望杭报副刊离老百姓更近一点,就把原有的综合副刊改成了各有侧重的版块。“倾听·人生”挖掘大时代下人的命运,几次得中国新闻奖的作品就来自这个栏目;“写作”打出“纯文学”的旗号,“专栏”要求写“自己的看法”,“市井”里的家长里短,为了让读者笑上一笑,两笑,甚至三笑。

我总结出一个规律,每个版至少有一篇压得住的稿子,这主要是看编辑的眼光。我当编辑选稿的要求,就是一个“新”字。比如,题材要新;题材不可能都新,那么立意要新;立意不那么新,你构思要新;构思或许平凡,那么文笔要新……总要有点与众不同的东西,有点新鲜感,让我眼前一亮。有时候,在投稿信箱里看到一篇好稿,我真的很激动,可能马上给他打电话,我说:“谢谢你,我读到了这篇稿子,我真幸运。”

去年夏天,易立竞在《陈鲁豫·慢谈》里讲起,自己十七岁到北京,日子难熬的时候,把莫小米写的《老家》一字一句抄下来。这篇文章我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写的,过了这么久还有人提起,我很感动。相距千里的两个陌生人,某一瞬间突然心灵相通,这不就是写作的目的,副刊存在的意义吗?现在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媒体”,但还是有人乐意看报纸副刊,因为有信任,读者相信副刊编辑的眼光,我们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此文为莫小米口述,记者于佳整理)

 


责任编辑:李郁葱
审核:奚源 戴维 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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